那条消息是周六上午发来的。
林知意正蹲在画室地板上调一盘水彩,群青和赭石在调色盘里慢慢洇成一汪深褐色。手机在画台边上震了一下。他没立刻看——指尖正捏着笔,笔尖含着一滴水,多一秒就会在纸面上洇开。等把那片江水的暗部铺完最后一笔,他才放下笔,拿起手机。
顾深舟:“祖父说想见你。中午。”
就这一句。
林知意盯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落下去。祖父。顾深舟的祖父。顾氏集团的创始人。那个在财经新闻照片里坐在太师椅上、拄着黄花梨手杖的老人。他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然后打了一行字:“几点。”
“十一点半,老宅。”
老宅。林知意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财经新闻里提过,顾家老宅在江城老城区的最深处,民国时期建的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比顾深舟的年纪还要大好几轮。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下,站在画室中央。
穿什么。
这两个字像两只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打开衣柜。卫衣、卫衣、卫衣、那件燕麦色毛衣、卫衣、卫衣。他把燕麦色毛衣抽出来,套上。对着画室的落地窗看了看倒影——领口有点大,锁骨露了一截。脱掉。换了一件白色衬衫。这是他唯一一件衬衫,去年小鹿逼他买的,说签售会总要穿得体面点。买回来之后只穿过一次,就是签售会那天。他系扣子的时候手指有点僵,最上面那颗系了两遍才系上。
衬衫扎进裤子里,还是放出来。扎进去。放出来。
他最后放了出来。
帆布包里装了速写本、铅笔、一盒没拆封的茶叶——冰箱上面找到的,不知道是顾深舟买的还是别人送的,包装上印着“武夷岩茶”西个字,看起来够体面。他想了想,又把速写本拿出来了。带着速写本去见长辈,万一紧张了躲在角落里画画,不太礼貌。
他把速写本放在画台上。走了两步,又回来,塞进了帆布包最底层。
顾深舟在楼下等他。
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寓门口,顾深舟靠在车门边。没有穿西装。深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那截林知意画过很多次的手腕。表盘换了,不是平时那块深色的,是一块皮表带的浅色表盘,看起来柔和了一点。
他看到林知意走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白衬衫,帆布包,运动鞋。没有说“你穿这样”,也没有说“换一件”。只是拉开车门,说了句:“上车。”
林知意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声音比想象中沉,闷闷的,像合上一本厚书。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沿江大道。周六中午的江城不算堵,江面上有游船,甲板上站着零零星星的游客。林知意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帆布包的背带。
“你祖父……是什么样的。”
顾深舟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车子过了跨江大桥,桥索投下的阴影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掠过。
“严厉。”他说。“话少。疼人但不会说。”
林知意听着这三个短句。像在描述另一个人。像在描述他自己。
“他喜欢什么。”
“画。”
林知意转过头。“画?”
“我祖母画油画。走了很多年。画还挂着。”顾深舟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老城区的梧桐比新城区的更老,枝干粗壮,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祖父说,会画画的人,心细。”
林知意捏着背带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铁门是旧式的,黑色铸铁,门环是两只衔着铜环的狮子头。顾深舟按了喇叭,铁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一个穿灰色对襟衫的老人站在门内,花白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拄着一根黄花梨手杖。
和财经新闻照片里一模一样。只是比照片里瘦了一点。眼窝更深了一点。
顾深舟停好车,走到老人身边。“爷爷。”
顾正清没有应。他的目光越过孙子,落在刚从车里出来的林知意身上。那双眼睛和顾深舟很像——眼窝偏深,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专注。只是多了一层老人才有的沉静,像古井的水面,看不出深浅。
林知意站在车门边,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顾爷爷?太生疏。爷爷?叫不出口。祖父?他又不是顾家的人。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契约婚姻,售后爱情》最新章节 第8章 第一次“见家长”。喜欢花月夜的宋民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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