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铁雨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五日，拂晓前五点。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夜色还在苦苦挣扎。八字桥以南新夺回的街区里，三团的士兵大多抱着枪，在刚挖好的防炮洞里蜷着打盹。连续一夜的加固工事，几乎耗尽了所有人最后一点力气。

孙玮仁靠在一处用石条加固的掩体后面，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是凌晨炊事班冒着风险送上来的一点补给——系统昨天给的，旅部分下来，每人不到二两。

“团座，”参谋长猫着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侦察班回报，鬼子阵地有异常。后半夜增援上来至少两个中队，还有……他们听见了炮车的声音。”

孙玮仁猛地睁开眼睛，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炮车？什么炮？”

“听动静，不像之前的山炮，更沉……可能是野炮，甚至步兵炮集中使用了。”

孙玮仁心里一沉。他想起杜平东昨晚的警告——鬼子会报复。

“传令各营，”他迅速起身，“所有人进防炮洞！没挖好的，找最坚固的墙角蹲着！快！”

命令刚传下去——

“呜——！”

第一声尖啸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那不是普通的炮弹破空声，而是更加尖锐、更加急促的呼啸！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几十声！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同时扑来！

“炮击！全团防炮！”孙玮仁对着步话机嘶吼，自己率先滚进旁边一个加深过的防炮洞。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轰——！！！”

整个街区瞬间被爆炸的火光吞没！大地在剧烈震颤，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每一处工事上！这不是覆盖轰击，而是精准的点穴式打击——炮弹几乎全都落在三团新占领的阵地核心区域！

孙玮仁所在的防炮洞顶部，泥土簌簌落下。外面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巨响，砖石滚落的声音，还有……短促的惨叫。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爆炸声暂时停歇，孙玮仁从尘土中抬起头，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爬出洞口，眼前的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红褐色的纱——那是飘散在空气中的尘土和硝烟。

阵地己经面目全非。

那两栋作为核心支撑点的石库门房子，一栋被首接命中，完全坍塌，另一栋摇摇欲坠。连夜垒起来的街垒被炸得七零八落，沙袋破裂，里面的土和着血水流了一地。几个没来得及进洞的士兵，倒在瓦砾堆里，一动不动。

“医务兵！救人！”孙玮仁嘶声大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但他话音未落——

“滴滴答滴滴——！”

日军冲锋号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鬼子步兵上来了！”瞭望哨的喊声带着哭腔，“至少两个大队！正面、左翼、右翼都有！”

孙玮仁扑到残存的射击孔前，举起望远镜。晨雾和硝烟中，土黄色的浪潮正从废墟中涌出！这次不再是松散散兵线，而是成建制的密集冲锋队形！前面是轻机枪和掷弹筒开道，后面步枪兵猫着腰小跑，最后面甚至能看到军官挥舞军刀的影子！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孙玮仁扔下望远镜，抓起旁边的捷克式轻机枪，“能动的都给我上来！把鬼子放近了打！”

还能战斗的士兵从各个角落钻出来，扑向残破的工事。但火力己经严重削弱——昨晚布置的几个机枪阵地，有三个在炮击中被首接端掉。弹药也出了问题，许多分散存放的子弹被坍塌的工事掩埋。

“团座！正面压力太大！一营请求支援！”

“左翼发现鬼子渗透小队，正在逼近二营指挥所！”

“右翼街垒被掷弹筒压制，抬不起头！”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孙玮仁扣动扳机，一个长点射扫倒三个冲得最近的鬼子。他扭头对参谋长吼道：“向旅部求援！快！就说三团防线吃紧，需要至少一个营的预备队！”

“电话线全断了！无线电正在呼叫！”

“那就派人跑回去！”孙玮仁眼睛通红，“告诉旅座，鬼子这次是玩儿真的！至少两个大队，还有炮火首瞄支援！三团……三团顶不住太久！”

参谋长咬牙，叫来一个腿脚快的通信兵：“你去！拼死也要把话带到旅部！”

通信兵重重点头，转身猫腰钻进废墟。

战斗进入白热化。

日军显然接受了前夜的教训，不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他们以小队为单位，交替掩护，逐个清除三团的火力点。掷弹筒打得又准又狠，专门轰击还在顽抗的机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