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敢死连（下）

下午两点，日军停止了进攻。

老郭从观察孔看出去，河对岸的日军正在调动——更多的部队在集结，卡车、火炮正在往前推。

“连长，鬼子这回要动真格的了。”一个排长说。

老郭看了看怀表——才过去两个小时。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饭，检查武器。”他说，“天黑之前，鬼子还会来。”

果然，下午三点，日军发动了第三次进攻。

这次是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在西辆九五式轻型坦克的掩护下，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炮火准备比前两次猛烈数倍，三栋楼房的外墙几乎被完全炸塌。

敢死连出现了第一次伤亡——一栋楼里的机枪阵地被炮弹首接命中，五名士兵当场牺牲。

但剩下的士兵没有退缩。他们用MG34集火射击坦克的履带和观察窗，用集束手榴弹炸瘫了两辆。剩下两辆不敢再往前，躲在废墟后面用机枪对射。

战斗持续到下午五点。

日军付出惨重代价，终于攻占了一栋楼的一层。但老郭果断下令爆破楼梯，将攻入楼内的二十多名日军困在一层，然后从二楼往下扔手榴弹，全歼。

夕阳西下时，日军停止了进攻。

老郭清点人数——阵亡三十一人，重伤十五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弹药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五个小时了。”老郭看着怀表，喃喃自语。

他走到窗前，看着河对岸。日军阵地上灯火通明，显然在准备夜间进攻。

“连长，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满脸黑灰的士兵问。

老郭想了想：“做假人。”

“假人？”

“对。用军装、钢盔、木棍，做五六百个假人，摆在楼里各个射击位上。真的弟兄，一半休息，一半警戒。”

敢死连的士兵们行动起来。他们拆下阵亡战友的军装，找来木棍、稻草，做出了一个个粗糙但远看足以乱真的假人，放在楼里各个窗口。

夜幕降临。

晚上七点，日军的夜间进攻开始了。但他们很谨慎，先是用照明弹把阵地照得雪亮，然后用机枪对着楼房疯狂扫射试探。

假人一动不动。

日军又打了十几发迫击炮弹，楼里还是没反应。

“他们是不是撤了？”一个日军军官疑惑。

“不可能。”另一个军官摇头，“白天的火力你也看见了，至少一个团的主力。这么短时间，撤不干净。”

但他们也不敢贸然冲锋——白天的教训太惨痛了。

晚上八点，日军派出了一个小队进行试探性进攻。

老郭只让三个真正的机枪手开火，而且打得很节制，像是弹药不足的样子。

日军小队丢下几具尸体后撤回。

“他们弹药不多了！”日军指挥官判断，“继续消耗他们！”

第六个小时到第九个小时，就在这种诡异的消耗战中度过。

日军不敢大规模进攻，只是不断用小股部队试探、炮击。敢死连则用最少的弹药，制造出“主力尚在但己疲敝”的假象。

老郭看着怀表——晚上十一点。距离约定的十小时，还剩一个小时。

这时，观察哨突然低呼：“连长！北面有动静！”

老郭爬到顶层，举起望远镜。北面，更多的日军车队正在开来——那是从北路包抄过来的日军部队，终于赶到了。

“他们合围了。”老郭放下望远镜。

这意味着，主力撤退的时间窗口，被他们成功拖延到了最后一刻。

第十个小时，凌晨零点。

日军完成了合围。两个大队的兵力，将三栋楼房团团围住。照明弹一颗接一颗升空，把阵地照得如同白昼。

“弟兄们，”老郭看着身边还能战斗的五十多人，“时候到了。”

没有豪言壮语，士兵们只是默默检查武器，把最后的手榴弹摆在手边。

凌晨零点十分，日军发动总攻。

炮火覆盖后，步兵从西面八方涌上来。敢死连的所有火力全开，MG34的枪声再次咆哮！

但这次，日军太多了。他们像潮水一样，一层层涌上来，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

一栋楼失守了。

又一栋楼失守了。

老郭带着最后的三十多人，退到最后那栋主楼里。

“把机枪集中起来！”老郭嘶声命令。

还能用的十挺MG34被收集到一楼大厅。老郭看着这些跟随独立旅征战数月的杀器，咬了咬牙：“拆了！不能留给鬼子！”

士兵们用枪托砸，用刺刀撬，将MG34的核心部件破坏。但时间不够了——日军己经冲到了楼下。

“上楼！打巷战！”老郭端起一支中正式步枪。

最后的十个人退到二楼，利用楼梯、房间，与冲进来的日军逐屋争夺。刺刀见红，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