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临危受命

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

南京，光华门外。

杜平东带着队伍终于抵达指定集结区域。这里原是一处军营，现在挤满了从各地撤下来的部队，乱哄哄像菜市场。

“独立旅！到这边来！”一个挂着少校衔的军官站在高处喊。

杜平东下令整队，带着队伍走进划分给他们的营地。营房是砖木结构的平房，不少窗户玻璃都碎了，地上到处是垃圾。

“这地方……”李振彪皱眉，“怎么不是我们原来的驻地。真够破的！”

“有地方住就不错了。”王选才倒是看得开，“至少不用睡战壕。”

安顿下来后，杜平东让各团清点人数、检查装备，自己带着杜忠去师部报到。

第九师师部设在城内一栋西洋建筑里。门口站岗的士兵精神萎靡，看见杜平东的军装才勉强打起精神敬礼。

走进师部，里面一片忙乱。参谋们抱着文件跑来跑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杜旅长！”一个参谋看见他，连忙迎上来，“师长在等您，这边请。”

张铭久的办公室在二楼。推门进去，杜平东看见师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佝偻。

“师座。”杜平东立正敬礼。

张铭久转过身。短短一个月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两鬓白发丛生，眼袋深重。但看见杜平东时，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欣慰的光。

“平东，来了。”他走过来，拍拍杜平东的肩膀，“瘦了，但也更精神了。”

“师座……”

“坐。”张铭久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上海一战，你们独立旅打出了威风。委员长亲自过问了你们的情况。”

杜平东心中一凛。

“委座对你们成建制撤退，且在上海作战英勇、伤亡相对较小，甚为嘉许。”张铭久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郑重地打开。

“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令：兹有第九师独立旅旅长杜平东，在上海作战期间，指挥有方，作战英勇，予敌重创。特擢升杜平东为第七十二军暂编第五师代理师长，授陆军少将衔。原独立旅编制不变，仍归其首辖。此令，蒋中正，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杜平东愣住了。

师长？少将？

张铭久合上文件夹，脸上露出复杂的笑容：“以后不能叫平东了，该叫平东老弟了。”

“师座，这……”

“听我说完。”张铭久摆摆手，“你这个暂编第五师，除了你的独立旅，还辖三个旅——新编第七旅、新编第八旅、新编第九旅。都是刚从上海撤下来的，总兵力约一万三千五百人。”

他从抽屉里又掏出一份名单，推到杜平东面前：“这是各旅主官名单。不过平东老弟，我得私下跟你说句实话——”

张铭久压低声音：“这三个旅，只有新七旅的陈旅长是真想打仗的。新八旅和新九旅……在上海跑得比兔子还快。委员长把这难题交给你，是在考验你啊。”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杜平东：“整顿好了，你就是一支劲旅；整顿不好……南京城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杜平东接过名单，看着上面三个陌生的名字和番号，心头沉甸甸的。

一万三千人。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是三个里有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旅……

“他们现在在哪？”他问。

“都在城外休整，还没归建。”张铭久站起身，走到窗前，“平东老弟，南京这一仗，不好打。日本人势在必得，咱们这边……唉。”

他没说下去，但杜平东明白。

“卑职明白。”杜平东站起身，“我会尽力。”

张铭久转身，目光锐利，“委员长己经下令，政府机关和重要工厂开始往武汉迁移。”

“平东老弟，老哥和你说说心里话，唐生智的誓与南京共存亡不过是他的的一句口号罢了。”

“委员长，他什么意思？”杜平东虽然知晓历史上的脉络，但还是心存希冀。

“平东老弟，如果有亲友在南京城的话还是送出去把，我言尽于此...去吧，杜师长。”

“是，师座！”

离开师部时，天己经黑了。杜忠等在门口，见杜平东出来，连忙迎上。

“旅座……不，师座。”杜忠改口，“怎么样？”

杜平东没说话，默默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坐进车里，他才开口：“回驻地。另外，通知王选才、李振彪、倪大壮、王大山、陈国栋、陈广生、赵德胜、李振源，一小时后到临时师部开会。”

“是！”

临时师部设在营区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楼里。杜平东走进办公室时，王选才等人己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