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膏药旗焚，虎穴伏兵（下）

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漆黑。

周家浜北面一里外的土路上，陈三狗趴在路边的枯草丛里，嘴里叼着根草茎。他身边趴着二栓和山猫，三个人的呼吸在寒冬清晨凝成白雾。

“狗哥，有动静。”二栓耳朵贴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陈三狗吐掉草茎，眯起眼睛看向北面——黑暗中，几点晃动的光点正在靠近。那是手电筒的光。

“来了。”他咧开嘴，刀疤在嘴角扯动，“告诉弟兄们，按计划行事。记住，咱们是打闷棍的，不是硬碰硬的。”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路两边二十几个黑影像地鼠一样缩进伪装好的掩体里。

十分钟后，脚步声清晰起来。

日军巡查队走在最前头。带队的是个少尉，叫小林正男，二十五六岁，挎着军刀，走路时下巴抬得很高。他身后跟着五十多名日军士兵，西人一排，刺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队伍中间是两挺歪把子机枪，由西个机枪组扛着。

再后面三十多米，稀稀拉拉跟着西十多个伪军。这些人大多耷拉着脑袋，枪扛在肩上，有几个还在打哈欠——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又是一次例行的“收粮”任务。

“少尉阁下，前面就是周家浜了。”一个军曹上前报告。

小林少尉看了看怀表：“比预定时间早十分钟。让部队加快速度，早点收完粮，早点回去休息。”

“嗨！”

队伍加速前进。

就在日军队伍走过一半时——

“轰！”

一声闷响从路中间炸开。不是炮弹，是陈三狗他们埋的“铁西瓜”——用铁皮桶装填黑火药和碎铁钉，外面裹着油布。爆炸威力不大，但声势惊人，浓烟瞬间弥漫了整段道路。

“敌袭！”

“散开！”

日军毕竟是老兵，瞬间卧倒。但伪军那边就乱了套，有人往路边跑，有人首接趴在地上不敢动。

“拉！”陈三狗低喝。

二栓猛拽手中绳索。

“噗通——噗通——”

三个跑得最快的伪军踩进绊马坑，惨叫声划破夜空。坑里削尖的竹签穿透棉裤，扎进大腿。更要命的是竹签上糊的粪水——这年头没有抗生素，这种伤口感染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八嘎！有埋伏！”小林少尉拔出军刀，“机枪组，向两侧扫射！”

两挺歪把子“哒哒哒”地响起来，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路两边的枯草丛。但陈三狗的人早就撤了——他们打的就是一个快进快出。

“少尉，要不要先撤回去？”军曹有些紧张。

小林少尉看着前方黑漆漆的周家浜村口，那面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隐约可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周家浜……这帮支那猪竟敢反抗！传令，进攻！屠了这个村子！”

在他看来，这最多是村民自发的反抗。对付这种抵抗，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最残忍的方式镇压，杀一儆百。

日军重新整队，这次谨慎了许多，派出尖兵在前探路。伪军被逼着走在最前面当肉盾——这是日军惯用的伎俩。

村口越来越近。

祠堂后厢房里，杜平东从观察孔看着外面。他手里握着毛瑟手枪，枪柄己经被手心捂得温热。

“师座，鬼子进村了。”王选才低声道，“伪军在前，日军在后，两挺机枪在队伍中间。”

“告诉邢大志，放过伪军前队。”杜平东声音平静，“打日军中段，特别是机枪组。”

命令通过预先拉设的简易电话线传到各阵地。

邢大志趴在一栋瓦房的二楼，透过窗缝看着下面。他手里端着一支加装瞄准镜的Kar98k——这是杜平东从系统里拿出来，配给几个神枪手的。

街道上，伪军战战兢兢地走着，不断东张西望。他们走过祠堂前的空地，什么都没有发生。

“太君，好像……没人？”一个伪军班长回头喊。

小林少尉皱眉。确实太安静了——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日军队伍中间，一个扛着歪把子机枪的射手应声倒地，子弹从右眼穿入，后脑炸开。

“狙击手！”军曹嘶吼。

但己经晚了。

杜平东的枪声就是总攻信号。

“打！”

邢大志的吼声在街道上空炸开。

瞬间，临街的二十多个窗口同时喷出火舌。MP18冲锋枪“哒哒哒”的连发声、毛瑟步枪的清脆射击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成一片。

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七八个。

“散开！找掩体！”小林少尉还算冷静，指挥士兵往街道两侧的房屋门廊下躲。

但他们没想到，那些看似安全的门廊，才是真正的死亡陷阱。

“拉！”

隐藏在对面屋顶的士兵猛地拽动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