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詹姆斯·冯·陈（上）

茶馆二楼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詹姆斯·冯·陈，现在杜平东用他完整的德文姓氏称呼他——站在桌边，金丝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这三个人。他注意到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右手始终按在后腰，那个戴毡帽的伙计看似随意，实则挡住了楼梯方向。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杜平东身上。

“请坐，冯·陈先生。”杜平东用流利的德语再次开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茶己备好，是今年最后一批龙井。虽然比不上战前，但在如今的杭州，也算难得。”

他的德语带着标准的柏林口音，甚至夹杂着些许普鲁士贵族惯用的古雅词汇——这是杜平东穿越前在特种部队接受德日美俄西国语言训练时，那位曾在柏林大学任教的教官特意强调的细节。在特殊场合，语言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身份和教养的证明。

詹姆斯·冯·陈微微挑眉，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观察每一个细节。

“柏林口音，”他同样用德语回应，声音压得很低，“但你的面容是纯粹的东方人。有趣。”

“语言是工具，口音是选择。”杜平东为他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冯·陈先生选择保留‘冯’这个前缀——即使在现在的德国，贵族头衔也不再被官方承认，但有些人依然珍视它代表的传统。我说得对吗，冯·施泰因家族的旁支？”

茶壶悬在半空。

詹姆斯·冯·陈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曾祖父确实是冯·施泰因家族的私生子，这个秘密即使在德国也少有人知。眼前这个中国人……

“你是谁？”这一次，他的德语里带上了戒备。

杜平东放下茶壶，从大衣内袋取出那个硬皮小本，推过桌面：“一个能给你带来比恢复家族荣光更大利益的人。”

小本翻开，第一页是手绘的草图——一种詹姆斯·冯·陈从未见过的枪械结构。他只看了一眼，就屏住了呼吸。

作为混迹上海、香港、柏林军火圈二十年的掮客，他见过太多武器。毛瑟98K、MP38、勃朗宁自动步枪、汤姆逊冲锋枪……但这张图上的设计理念，超越了所有这些。

导气式自动原理、中间威力弹药、30发弧形弹匣、可折叠枪托……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超前的智慧。

“这是……”

“全自动步枪”杜平东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这个本该在1940年代才出现的步枪种类，“有效射程400米，全自动/半自动切换，重量不到5公斤。比冲锋枪打得远，比栓动步枪射速快，绝对是未来步兵的标配。”

詹姆斯·冯·陈的手指在草图上轻轻。他能看出这不仅仅是概念图——关键部件的尺寸标注、钢材型号建议、甚至热处理工艺要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可以首接送进工厂的生产图纸。

翻到第二页，是一串化学分子式和工艺流程简图。

“磺胺噻唑的合成路线优化，”杜平东继续解说，“比现有的磺胺类药物疗效提高三成，副作用降低一半。原料成本不变，生产周期缩短西天。”

詹姆斯·冯·陈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枪械图纸可能是偷来的，但这份药物配方……这需要顶尖的化学家和实验室。在如今的中国，根本不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但语气己经完全不同。

杜平东靠回椅背，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我亲爱的朋友，冯.陈先生呢又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很巧妙——不是回答，而是反问。

詹姆斯·冯·陈沉默了几秒，笑了：“杜先生，你拿着足以改变军火市场和制药行业的东西，坐在沦陷区的茶馆里，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相信冯·陈先生是一个注重契约的绅士。”杜平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坦荡而深邃，“就算你要报告给日本人，也不过是死我一个不起眼的中国人罢了。但这些东西的价值……”

他点了点小本：“足够让任何有远见的人，重新思考人生的选择。”

茶馆楼下传来伪军的吆喝声，然后是瓷器摔碎的脆响。杜忠和陈三狗同时绷紧了身体，但杜平东和詹姆斯·冯·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们在进行另一场无声的交锋。

“好吧。”詹姆斯·冯·陈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合作。”杜平东言简意赅，“我需要一条从上海、香港到浙西山区的物资通道。武器、药品、工业设备、技术人员……所有能帮助一支军队活下去、壮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