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暴雨中的选择

晚上七点，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楚天阳躲在诊所对面杂货店的屋檐下，雨水在面前汇成一道道急流，冲刷着街道。他盯着诊所的门口，二楼那盏灯还亮着，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晕。

他己经观察了十分钟。街对面的黑色轿车还在，车里的人似乎也耐得住性子，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但楚天阳知道，平静只是表象。佐藤既然抓了阿珍，就不可能放过陈影。诊所里外，一定布满了眼睛。

他需要进去，而且不能惊动任何人。

工具包里的电工服派上了用场。他戴上帽子，背起工具包，快步穿过街道，在诊所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小周护士，她看见楚天阳的打扮，愣了一下：“你是？”

“供电局的。”楚天阳压低声音，用带着苏北口音的上海话说，“这条街的线路有问题，要检修。麻烦开下门，查一下电表。”

“现在？”小周皱眉，“陈医生在手术，能不能明天来？”

“不行啊，上头催得紧，今晚必须查完。”楚天阳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工作证晃了晃，“就几分钟，查完就走。”

小周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还是让开了门：“那快点，别打扰病人。”

楚天阳闪身进门。候诊区没人，只有药房亮着灯。他假装检查墙上的电表箱，用余光观察西周。楼梯在左手边，通往二楼。走廊尽头是手术室，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器械碰撞的声音。

“电表箱在哪儿？”他问。

“在那边。”小周指了指药房旁边的角落。

楚天阳走过去，打开电表箱，假装用万用表测量。趁小周转身的工夫，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小铁片，塞进电表箱的闸刀缝隙里。

“奇怪……”他嘟囔着，“这线路有问题啊，得去二楼查一下总闸。”

“二楼是陈医生的办公室和病房，不能上去。”小周立刻说。

“不查的话，万一短路起火，整栋楼都危险。”楚天阳收起工具，表情严肃，“我就看一眼，一分钟。”

小周还在犹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影走了下来，她己经脱了手术服，换上了白大褂，脸上带着倦色，但看见楚天阳时，眼神锐利起来。

“怎么回事？”

“供电局的，说要查线路。”小周说。

陈影走到楚天阳面前，打量着他。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查线路？”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对小雨说，“你去药房把今天的药单整理一下，这里我来处理。”

小周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药房。

等药房的门关上，陈影压低声音：“你疯了？现在来这儿？”

“阿珍被捕了。”楚天阳说，“特高课盯上这里了。我需要那把钥匙，现在。”

陈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跟我来。”

她转身往楼梯走，楚天阳跟在后面。楼梯很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走廊两侧是病房，都关着门。最里面是陈影的办公室，她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你怎么知道钥匙的事？”她问，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戴文渊留了信。”楚天阳说，“在福煦路的安全屋。他说佐藤书房的名单原件在《万叶集》卷轴里，钥匙在你这里。”

陈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书架前，挪开几本厚重的医学辞典，露出后面的保险箱。她转动密码盘，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楚天阳。

布包里是一把黄铜钥匙，很旧，但齿纹清晰。

“这把钥匙能打开佐藤书房里所有的锁，包括他放机密文件的保险柜。”陈影说，“但书房在三楼，门口二十西小时有守卫，窗户有铁栏。你怎么进去？”

“我有我的办法。”楚天阳收起钥匙，“胶卷我会送到重庆。但你得跟我一起走，现在。佐藤抓了阿珍，下一个就是你。”

“我不能走。”陈影摇头，“诊所里还有三个重伤员，都是昨晚枪战送来的，走不了。我一走，他们全得死。”

“留下也是死！”

“那我也要死在这里。”陈影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医生，我的责任是救人。跑了，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楚天阳看着她。雨点敲打着窗户，噼啪作响。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显得很苍白，但眼神坚定，像她手里的手术刀。

“愚蠢。”他说。

“也许。”陈影笑了笑，“但你呢？你去佐藤书房偷东西，也是送死。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有人告诉我，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楚天阳说，“但活着，也得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