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巨响被雷声吞没,但火光还是撕破了雨夜。
楚天阳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灼热的气浪和西散的碎片。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被抛起,又落下,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刺痛。
从肩膀,到肋骨,到全身每一寸皮肤。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被放在火上烤。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别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楚天阳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有昏黄的光晕和晃动的人影。他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这里是陈影的诊所,手术室。头顶是无影灯,刺得眼睛发疼。
陈影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眼睛里全是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你命真大。”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根肋骨骨裂,右肩枪伤,左臂烧伤,脑震荡,失血超过八百毫升。能活下来,是奇迹。”
楚天阳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烟,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陈影用棉签蘸了水,润湿他的嘴唇:“佐藤死了。书房炸没了,尸体找到三具,焦得认不出是谁。但特高课封锁了消息,对外说是煤气爆炸。”
佐藤死了。
楚天阳闭上眼睛。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佐藤死了,但特高课还在,战争还在,上海还在沦陷。
“名单呢?”他哑着嗓子问。
“烧了。”陈影说,“胶卷、卷轴、书房里所有的文件,全烧了。佐藤的副手山口在收拾残局,但他不知道名单的事,只知道佐藤在查军统。”
“小周呢?”
“死了。”陈影的语气很平淡,“昨晚特高课来搜查,她试图从后门逃走,被流弹打死。我给她收了尸,埋在郊外的乱坟岗,连块碑都没有。”
楚天阳沉默。小周是间谍,是叛徒,但也是活生生的人。死了,就只剩一抔黄土。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陈影摘下手套,揉了揉太阳穴,“这三天,上海变了天。特高课在清洗,抓了很多人,有军统的,有地下党的,也有无辜百姓。戴文渊失踪了,联络点全断了。你现在是孤魂野鬼,我也是。”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天亮了,但阴沉沉的,还在下雨。
“你不能再待在这儿。”陈影转身,“诊所被监视了,虽然暂时没进来搜查,但撑不了多久。你得走,离开上海。”
“去哪儿?”
“重庆。”陈影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船票,“今天晚上,吴淞口,有一艘英国货轮去香港,从香港转道去重庆。船票是假的,但能用。上了船,有人接应。”
她把船票放在床头柜上,又拿出一小瓶药:“止痛药,一次一片,不能多。你的伤至少要养一个月,路上自己小心。”
楚天阳看着船票,又看向陈影:“你不走?”
“我说了,我不能走。”陈影坐回椅子,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而且,我也走不了。特高课知道我救了你,现在放我活着,是因为他们想用我钓更大的鱼。我一走,他们就会下死手。”
“那你还让我走?”
“你不一样。”陈影看着他,“你是火种。虽然小,但还能亮。我留下,是灰烬,迟早会散。但灰烬里,也许还能埋下新的火种。”
楚天阳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倒吸冷气。陈影按住他:“别动,伤口会裂。”
“陈影。”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为谁做事?”
陈影笑了,笑得很淡:“为我自己。为那些死在我手术台上的人。为林先生,为小周,为所有不该死却死了的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楚天阳不说话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血丝,看着她疲惫但依然挺首的背脊。他忽然明白了,陈影不是任何一方的人,她只是一个人,一个在乱世里,还想保住最后一点良心的人。
就像他。
“夜枭是谁?”他问。
“我不知道。”陈影摇头,“也许根本没这个人,也许早就死了。夜枭只是个代号,代表所有在黑暗里唱歌的鸟。它们活不久,但歌声能传很远。”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我该去查房了。你休息,晚上八点,我会让车送你去码头。记住,上船后,别再回头。上海不值得。”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楚天阳。”
“嗯?”
“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你回到上海,去城隍庙给我烧炷香。”她说,“不用碑,不用名,就一炷香。让我知道,还有人记得。”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楚天阳一个人,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肩膀的伤口在疼,但更疼的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灌满了冷风。
纵创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地下谍战》最新章节 第十一章 余烬微光。魔创九州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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