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长江上颠簸了七天七夜。
楚天阳蜷缩在底层的货舱里,周围是成堆的麻袋,散发着霉味和鱼腥味。伤口在发炎,高烧时退时起,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时,就啃两口陈影给的干粮,喝几口浑浊的淡水。
船过三峡时,他挣扎着爬到甲板上,扶着栏杆看两岸的峭壁。江水湍急,白浪翻滚,像要把船撕碎。船工在吼号子,声音粗粝,混着江风的呼啸。
“第一次走这条水路?”一个老船工递给他一碗热茶。
楚天阳接过,点点头。茶很苦,但能暖身子。
“小伙子,看你是读书人,怎么坐这种船?”老船工眯着眼打量他,“这船上运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你身上……也有麻烦吧?”
楚天阳没回答,只是看着江水。江水浑黄,卷着上游带来的泥沙,也卷着无数秘密和尸骨。
“到了重庆就好了。”老船工自顾自说,“那边虽然也乱,但至少是中国人的地盘。不像上海,哎……”
楚天阳把空碗还给他,转身回到货舱。
第八天清晨,货轮靠岸。码头比上海小,但更嘈杂。挑夫、小贩、难民挤成一团,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煤烟味和腐烂的菜叶味。
楚天阳拄着拐杖下船,混在人群里,尽量不引人注意。他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肩膀,疼得额头冒汗。但他不能停,按照陈影给的地址,往城里走。
重庆是座山城,路陡,坡多。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喘气。街边有卖早点的摊子,油条、豆浆、糍粑的香气飘过来,但他摸了摸口袋,陈影给的钱不多,得省着用。
他在路边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凉水啃了,继续走。
庆余堂在渝中区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牌匾上的金字己经斑驳。楚天阳推门进去,药香扑面而来。柜台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称药材。
“看病还是抓药?”老先生头也不抬。
“我找余掌柜。”楚天阳说,“陈医生介绍来的。”
老先生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哪个陈医生?”
“霞飞路,陈氏诊所,陈影。”
老先生放下秤杆,走出柜台,示意楚天阳跟他走。穿过前厅,后面是个小院,种着几株草药。老先生推开厢房的门:“你先住这儿。伤好了再说。”
厢房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干净,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一小片天。
“谢谢。”楚天阳说。
“不用谢我。”老先生摆摆手,“陈医生对我有恩,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安心养伤,吃的我会送来,别出去。”
“余掌柜……”
“叫我老余就行。”老先生打断他,“这里没有掌柜,只有个开药铺的老头子。”
楚天阳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太累了,伤口也疼得厉害,几乎是倒在床上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就在这间小厢房里养伤。老余每天送来三餐和汤药,话不多,但药很有效。肩膀的伤口慢慢愈合,肋骨也不再疼得那么厉害。只是夜里还是会做噩梦,梦见爆炸的火光,梦见陈影站在雨里的背影。
一天下午,老余端药进来时,递给他一份报纸。
“看看这个。”老余说。
楚天阳接过。是《中央日报》,第三版有一小块新闻:“上海虹口区发生煤气爆炸,日本高级官员佐藤健一不幸身亡,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篇幅很小,措辞含糊。没有提楚天阳,没有提陈影,更没有提“樱花计划”。一切都被掩盖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佐藤死了,但他的位置很快会有人顶替。”老余收起药碗,“特高课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就停止活动。上海那边,现在更乱了。”
楚天阳放下报纸:“戴老板有消息吗?”
老余摇头:“自从佐藤死后,军统上海站就断了联系。戴老板……凶多吉少。”
“那陈医生呢?”
“不知道。”老余看着他,“但你还活着,这就是希望。”
希望。这个词太轻了,楚天阳觉得担不起。
又过了几天,伤口基本愈合,能正常活动了。楚天阳开始在小院里走动,帮着老余晒晒药材,分拣草药。日子平静得不像真的,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首到一个雨天,有人敲响了庆余堂的门。
老余去开门,来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礼帽,手里拎着皮箱。老余把他引到后院厢房,对楚天阳说:“这位是周先生,重庆来的。”
周先生摘下礼帽,露出一张方正的脸,眼神锐利:“楚同志,久仰。”
楚天阳心里一紧。同志,这个称呼,不是军统的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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