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渡口决别

陈影在天亮前回来，带着药和食物。

“城里搜得更严了，每家每户都要查。”她一边给楚天阳换药一边说，“不过通行证我弄到了，明天晚上，有一批药品要运出城，你们可以混在运货的人里。但只能到怒江渡口，那边有人接应你们过江，之后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接应的人可靠吗？”老陈问。

“可靠，是我们的同志。”陈影说，“但记住，过江后立刻离开渡口，日本人经常在那一带巡逻。”

她给楚天阳注射了抗生素，又留下几片口服药。

“一天两次，饭后吃。你的感染不轻，必须按时吃药。到了重庆，立刻找大夫，不能再拖了。”

楚天阳点头，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在上海时，她也是这样，冷静，专业，但眼神深处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陈医生，”他忽然问，“如果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陈影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包扎：“开个诊所，免费给穷人看病。你呢？”

“不知道。”楚天阳说，“可能回老家，种地。我父亲以前是农民，他说土地最实在，种什么得什么，不会骗人。”

“种地好。”陈影笑了笑，“到时候，我去你那儿看病，你给我打折。”

“免费。”

两人都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未来太遥远，遥远得像天边的星星，看得见，但够不着。

白天，三人躲在洞里休息。陈影在洞口放了岗哨，轮流休息。楚天阳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又是各种混乱的画面，但这次，陈影出现的频率很高。她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台前；她穿着旗袍，在樱花俱乐部；她穿着猎装，在山洞里……每一次，都救了他。

醒来时，天己经黑了。陈影在火堆旁烤土豆，香味飘满山洞。

“醒了？吃点东西，准备走了。”

三人简单吃了东西，收拾东西。陈影给了楚天阳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盘尼西林，到了重庆，如果伤口恶化，立刻注射。还有，这个给你。”她又拿出一个信封，很薄，“如果见到戴文渊，交给他。里面是我对昆明地下工作的建议，还有……一些私事。”

楚天阳接过，贴身收好。

“陈医生，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任务。”陈影说，“昆明这边需要人。而且，我也习惯了山里生活，清静。”

她说得轻松，但楚天阳知道，山里并不清静。有狼，有日本人，有各种危险。

但他没再劝。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路，他无权干涉。

“走吧，时间到了。”陈影吹灭火堆，山洞陷入黑暗。

三人摸黑出洞。外面月光很好，山路清晰可见。陈影带路，老陈扶着楚天阳，三人快步下山。

走了大概一小时，到了山脚。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能看见保山城的灯火。开阔地中间停着几辆卡车，车灯都熄了，只开着示宽灯，像黑暗中蹲伏的巨兽。

“就是那几辆车。”陈影低声说，“运药品的，司机是我们的人。你们上第三辆车，车厢里是纱布和绷带，藏在里面。到了渡口，司机会停车加水，你们趁机下车，往东走三百米，有个废弃的岗亭，接应的人在那里等。暗号是：‘今晚的月亮真圆。’对方答：‘可惜快下山了。’”

“记住了。”

“还有，”陈影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脸很清晰，眼睛很亮，“楚天阳，保重。活着到重庆，把名单交出去。然后……好好活着。”

“你也是。”楚天阳说。

陈影笑了笑，忽然上前一步，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走吧。”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楚天阳站在原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山野的草木香。

“走了。”老陈拉了他一下。

两人摸到第三辆车旁。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靠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们，点点头，拉开车厢后门。

车厢里堆满木箱，上面印着红十字标志。司机搬开几个箱子，露出一个空隙。

“藏这里，别出声。路上有检查站，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两人爬进去，司机把箱子搬回来，挡住空隙。车厢里很暗，只有缝隙透进一点月光。能听见外面司机发动车的声音，接着是其他车发动，一辆接一辆，开上路。

车开得很慢，很颠。楚天阳和老陈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气不敢出。开了大概半小时，车停了。外面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是检查站。

“证件！”一个日本兵的声音。

司机递上证件。接着是翻东西的声音，日本兵在检查车厢。楚天阳握紧枪，老陈也握紧刀。如果被发现，只能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