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在川西平原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三天,才像一头苟延残喘的老牛,喘着粗气驶入成都北门。
楚天阳——现在他是赵明德了——随着拥挤的人流挤出车厢,脚踩在成都的土地上时,己是第三天的黄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花椒和辣椒的辛香、阴沟散发的腐臭、香烛纸钱焚烧后的烟火气,还有无处不在的、战时城市特有的压抑和焦虑。
他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城墙是灰黑色的,高大厚重,墙砖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城门洞下,人流车马川流不息,穿长衫的、着短打的、挑担的、推车的、背着行李的难民、挎着枪的士兵……各种面孔在暮色中匆匆闪过,像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他紧了紧肩上的布包,按照刀疤脸给的地址,往城里走。地址是“青羊正街,仁济药铺”,戴文渊在成都给他安排的掩护身份,是这家药铺的“远房表亲”,来投奔掌柜,学做药材生意。
青羊宫是成都著名的道观,香火旺盛。青羊正街就在道观附近,街道不宽,两旁是些老旧的木结构铺面,卖香烛纸钱的、算命看相的、小吃摊、茶馆、药铺……林林总总。空气里飘着线香的烟气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仁济药铺是间不大的门脸,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牌匾,字迹有些模糊。透过门板缝隙,能看见里面昏暗的光线和一排排高高的药柜。
楚天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进去。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药铺里光线很暗,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柜台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灰布长衫,戴着老花镜,正在用一杆小秤称药。听见铃声,他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楚天阳。
“抓药还是瞧病?”
“请问,黄掌柜在吗?”楚天阳按照指示问。
老者眼神动了动:“我就是。你是?”
“晚辈赵明德,从广安来。家父让我来投奔表舅,学点药材营生。”楚天阳微微躬身,递上一封信——是刀疤脸准备的“家书”。
黄掌柜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又抬头仔细打量楚天阳,然后点点头:“是明德啊,你爹信里提过了。路上辛苦,先到后面歇歇。”
他收起信,对柜台里一个正在捣药的小伙计说:“小顺,带你赵师兄去后面厢房,安顿一下。”
小伙计十七八岁年纪,瘦瘦的,很机灵的样子,应了一声,擦擦手走过来:“赵师兄,跟我来。”
药铺后面是个小天井,种着几盆蔫巴巴的草药。穿过天井,是两间厢房。小伙计打开东边那间的门:“赵师兄,你就住这儿。铺盖都是干净的,缺什么跟我说。”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窗户对着天井。但很干净,被褥虽然旧,但洗得发白,有股阳光的味道。比起重庆那间霉味冲天的安全屋,这里简首算得上“舒适”。
“谢谢小顺兄弟。”
“不客气,赵师兄。你先歇着,吃饭我叫你。”小顺笑了笑,关上门出去了。
楚天阳放下布包,在床边坐下,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成都,青羊宫,仁济药铺。这里将是他的新身份,新起点,也是新的潜伏点。
接下来的几天,他快速融入了药铺的生活。黄掌柜话不多,但看得出是个谨慎的老派人。他让楚天阳从最基础的做起:认识药材,学习炮制,抓药称量,记账打算盘。药铺生意不算好,战时物资紧缺,好些药材断了货,但勉强还能维持。来抓药的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偶尔也有些衣衫褴褛的难民,拿着皱巴巴的方子,想抓点最便宜的草药吊命。
楚天阳学得很快。他本就有药材生意的背景(虽然是伪造的),记忆力好,手脚也麻利。黄掌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些赞许。小伙计小顺是个活泼性子,对这位新来的“师兄”很好奇,总想打听广安的风土人情,被楚天阳用事先编好的说辞应付过去。
生活似乎平静下来。每天天不亮起床,帮着卸门板,打扫铺面,整理药材。白天在柜台后学抓药,认方子,听黄掌柜讲些药材的性味归经。晚上关门后,在油灯下看些医书药典,或者听小顺讲些街坊邻里的趣闻逸事。
但楚天阳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他的任务不是真的来学做药材生意。每天晚上,等小顺睡下,黄掌柜回了自己房间,他会悄悄爬上厢房屋顶——那里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条青羊正街,甚至能望见青羊宫的飞檐斗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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