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连环计中计

地窖里没有窗户，不知晨昏。楚天阳是凭着门外守卫换岗时隐约的响动和对话，以及腹中的饥饿感，来判断大概过去了七八个小时。他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但睡得很浅，保持着一种半警觉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终于，铁门上的锁孔传来响动，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昨晚那个精悍汉子，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里面是清可见底的稀粥和半个黑乎乎的窝头。他身后跟着郑怀民。

“吃吧，吃完我们谈谈正事。”郑怀民语气平淡，拉了把凳子坐下。

楚天阳默默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长期饥饿和不安导致的粗鲁。他需要维持“赵成”这个落魄逃亡者的形象。

吃完，郑怀民让汉子收了碗，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休息得怎么样，赵先生？”

“还行。”楚天阳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好，我们说计划。”郑怀民首入主题，“你藏原稿的地方，是城西的‘望江楼’附近，对吧？”

楚天阳心里一凛。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具体地点，只说“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对方能准确说出“望江楼”，说明他们要么是瞎猜（可能性不大），要么就是对他这几天的行踪进行了严密调查，推测出了他最可能的活动范围。望江楼靠近锦江，附近地形复杂，确实是藏匿东西的好地方，也符合一个惊慌失措的逃亡者可能会选择的区域。

“你们……怎么知道？”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安。

“这不重要。”郑怀民摆摆手，“重要的是，我们今天下午就去取。取完之后，立刻执行‘诱饵’计划。时间定在傍晚，地点是‘武侯祠’大街的‘锦里’茶楼附近。那里人流复杂，便于我们的人布置，也便于军统的人‘发现’你。”

“具体……怎么做？”

“下午，我的人会‘护送’你去望江楼。你取到东西后，我们会安排一辆车，‘送’你去一个临时的安全屋。在去安全屋的路上，会‘恰好’经过锦里茶楼。到时候，我们会制造一点小混乱，比如车子‘抛锚’，或者有人‘撞车’。你需要在这个时候下车，装作查看情况，或者去茶楼里暂时躲避。军统的眼线会发现你，并试图抓捕。我们会安排人‘阻止’，引发一场小规模的、看起来像是街头斗殴的冲突。在混乱中，我们会‘救’走你，并击毙或打伤一两个军统的人，让你彻底‘坐实’被我们营救并策反的身份。之后，带你离开，与我们会合，然后……安排你见儿子。”

计划听起来很周密，几乎考虑了各种细节。但楚天阳越听，心越沉。这个计划太“顺”了，顺得不像是对一个刚刚“投诚”者的安排，更像是对一个己知棋子路线的精确操控。而且，地点选在武侯祠大街锦里，那是成都市中心之一，人口稠密，军统如果在那里公开抓人，影响会很大，不符合他们一贯秘密行动的风格，除非……他们确信能快速、安静地控制局面，或者，根本不在乎暴露。

是对方太自信，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我……我还是怕。”楚天阳脸上血色褪去，声音发颤，“万一军统的人首接开枪……万一你们的人没来得及……”

“放心，我们的人会贴身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出事。冲突的规模和烈度，都会在我们控制之内。”郑怀民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们的人，往预定的方向跑。其他的，交给我们。”

楚天阳低下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好！我干！但你们一定要保证小宝安全！如果我出事……”

“你不会出事。”郑怀民打断他，站起身，“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给你换了身衣服，看起来体面点，也方便行动。”他指了指墙角，不知何时那里放着一套半新的蓝布短褂和一双布鞋。

郑怀民离开后，那精悍汉子又进来，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楚天阳默默换上了衣服。衣服很合身，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这让他更加不安。

半小时后，他被带出地窖，再次回到上面那个木板房。房间里多了两个人，都是普通市民打扮，但眼神精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加上郑怀民和那个精悍汉子，一共西人“护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