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樱花下的试探

第二天早上，楚天阳起得很早。

他先去城隍庙转了一圈，在阿珍说的糖炒栗子摊买了一包栗子。阿珍低着头找钱，没看他，只在递过纸包时，手指轻轻碰了他一下。

纸包底部有东西。

楚天阳走到没人的角落，剥开纸包，栗子下面压着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今晚八点，虹口公园，樱花树下。”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笔迹，是戴文渊的。

楚天阳把纸条嚼碎，咽了下去。栗子很甜，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观察地形，记下每条巷子的出口，每个可能有狙击点的楼顶。这是他受训时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找退路。

下午两点，他走到霞飞路127号。是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门口挂着“出租”的牌子。他用钥匙打开后门，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第三个房间，锁是新的。他打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但桌上放着一个皮箱。

楚天阳打开皮箱。里面有一套西装，质地不错；一把新的勃朗宁手枪，配两个弹匣；一小叠钞票，法币和日元都有；还有一本日文版的《源氏物语》，书页中间被挖空，藏着一沓空白证件和印章。

他拿起西装在身上比了比，尺寸正好。戴文渊连这个都想到了。

皮箱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侧影，穿着和服，站在庭院里。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佐藤健一，喜好：书法、茶道、能剧。每周三下午西点，虹口道场。”

楚天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连同皮箱里的其他东西一起收好。他换上新西装，把旧衣服塞进皮箱，藏在床底下。手枪插在腰间，用外套遮住。

离开前，他检查了窗户。外面是隔壁房子的屋顶，如果有情况，可以从这里逃走。

他锁上门，走下楼梯。后门外的巷子很安静，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楚天阳走出巷子，拦了辆黄包车。

“去虹口公园。”

车夫拉着他穿行在街道间。越往虹口方向走，街上的日本兵越多，商铺招牌也变成了日文。公园门口有宪兵站岗，检查出入证。楚天阳出示了伪造的证件，顺利通过。

虹口公园是日本人建的，仿京都的样式，小桥流水，假山亭台。这个季节樱花早就谢了，但树叶还绿，走在里面，暂时忘了外面是战时的上海。

楚天阳走到最大的那棵樱花树下，看了眼怀表：七点五十。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公园里人不多，几个日本女人穿着和服在散步，偶尔有穿西装的日本商人匆匆走过。远处池塘边，有个老人在喂锦鲤。

八点整，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在楚天阳身边的长椅上坐下，手里拿着份报纸。

是戴文渊。

他比三年前老了，鬓角有了白发，但坐姿依然笔挺，看报纸的样子像在批阅文件。

“樱花谢了。”戴文渊没抬头，翻了一页报纸。

“明年还会开。”楚天阳说。

暗号对上。

戴文渊合上报纸，目光依然看着前方：“陈影找你了？”

“是。”

“她给你看了胶卷？”

“看了。”

“你怎么想？”

楚天阳沉默了几秒：“她在试探我。但她也确实有我们需要的情报。”

“电台零件的事，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三天后十六铺码头有交易，佐藤布了网，军统内部有内鬼。”楚天阳说，“夜枭可能暴露了。”

戴文渊轻轻叹了口气，很轻，但楚天阳听见了。

“夜枭不是一个人。”戴文渊说，“是一个代号，指我们在特高课内部的一条线。这条线埋了五年，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重庆的老板，还有夜枭自己。但现在，特高课可能抓到了其中一个环节。”

“林先生？”

“不是他。林先生只是传递情报的交通员，不知道夜枭是谁。”戴文渊终于转过脸，看了楚天阳一眼，“陈影没告诉你全部。林先生死前，见过另一个人。那个人才是关键。”

“谁？”

“我不知道。”戴文渊摇头，“陈影可能知道，但她不说。这就是问题——她也在查夜枭，但目的不明。可能是想救他，也可能是想灭口。”

楚天阳没说话。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你的任务要调整。”戴文渊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第一，查清楚陈影到底是谁的人。第二，保护好电台零件，那批货很重要，关系到下半年整个华东区的情报网。第三，找出夜枭，如果他还活着，救他出来；如果他己经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