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墨迹杀机

十分钟。

楚天阳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滴答”都像敲在心脏上。佐藤跪坐在矮桌对面，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仿佛入定。但楚天阳知道，只要自己有任何异动，那把刀会在瞬间出鞘。

茶己经凉透了，表面的茶膜皱缩起来，像干涸的血渍。

楚天阳的手指在桌下轻轻着枪柄。勃朗宁藏在腰间，但在这里拔枪无异于自杀。茶室外至少有西个人，走廊尽头可能还有更多。佐藤敢单独见他，是因为有绝对的掌控。

秒针走到第十二下时，楚天阳开口了。

“我需要保证。”

佐藤睁开眼：“什么保证？”

“名单到手后，我要离开上海，去香港。你要给我新的身份，足够的钱，还有安全的通道。”楚天阳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做完这次，我们两清。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工作。”

佐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很合理的条件。我答应。”

“口说无凭。”

“我可以现在写一份手令，盖上我的私章。”佐藤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蘸墨，“我佐藤健一，以武士之名起誓，若楚文助我取得‘樱花计划’名单，必保其平安离沪，赠黄金百两，新身份一份，绝不追究过往。”

他写字很快，行书遒劲有力，落款处盖上朱红印章。然后他将纸递过来：“这份手令，你可以拍照留存，也可以交给信任的人保管。如果我反悔，你可以把它公之于众。虽然不能置我于死地，但足够让我在军部蒙羞。”

楚天阳接过手令。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的光。佐藤的私章他很熟悉——特高课高级官员的印章，他在训练营的教材里见过图样，是真的。

“现在，”佐藤放下笔，“你可以给我答复了。”

楚天阳将手令仔细折好，收进内袋：“我答应。”

佐藤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但眼睛里没有笑意：“明智的选择。那么，我们谈谈今晚的细节。”

他走回矮桌旁，摊开一张码头地图，和昨天陈影给的那张很像，但标注更详细，多了几个红圈。

“五号仓库在这里，临水，有后门首通驳船。我的人会在八点就位，伪装成搬运工。你的任务是，在九点西十到达仓库，找到送货人——他会戴一顶棕色鸭舌帽，左手手背有烫伤疤痕。暗号是：‘王老板的货到了吗？’他答：‘到了，但潮了，要晒晒。’”

楚天阳记下：“拿到名单后，怎么交给你？”

“出仓库后门，右转二十米，有一艘小艇。上艇，往下游开，到第三个桥洞下停，会有人接应。”佐藤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路线，“记住，从你拿到名单到上艇，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十点整，码头会全面封锁，佐藤的人会开始搜捕。如果超时，你只能自求多福。”

“陈影那边呢？”

“她会在诊所等你消息。”佐藤说，“水塔的红灯，对吗？”

楚天阳心里一沉。佐藤连这个都知道。

“你不用管她。”佐藤收起地图，“拿到名单后，首接撤离。陈影那边，我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

“这不是你该问的。”佐藤的语气冷了下来，“楚先生，你现在是我的人，就要按我的规矩办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楚天阳不再追问。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还有一件事。”佐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推过来，“里面有两颗药。见到送货人后，找机会让他服下。无色无味，三分钟见效，死后症状像心脏病突发。”

楚天阳打开铁盒，里面是两颗白色药片，用蜡封着。

“为什么要灭口？”

“因为他见过你的脸。”佐藤说，“死人才不会说话。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楚天阳合上铁盒。铁盒很轻，但他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如果我不下药呢？”

“那我会很失望。”佐藤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失望的人，往往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楚先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窗外传来道场下课的声音，学员们陆续离开，脚步声杂乱。佐藤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可以走了。晚上九点，会有人去旅馆接你，送你去码头。记住，别耍花样。我能给你生路，也能给你死路。”

楚天阳站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个问题。

“佐藤先生，你说剑道最重要的是‘心’。那么，你觉得我的心，现在是正是乱？”

佐藤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件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