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6章

第六十五章：北山岁月

一

北山的第一个月，是最难熬的日子。

海拔一千多米的峡谷里，即使是七月，夜晚的温度也降得很快。太阳一落山，寒气就从山谷的西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人的骨头里。没有棉被，就用干草和树皮编成褥子；没有棉衣，就把两件单衣叠在一起穿；没有火盆，就用石头垒一个简易的灶膛，烧柴取暖。

粮食问题更加严峻。从根据地转移出来的粮食，只够所有人吃半个月。王力不得不实行定量配给——每人每天只发一碗稀粥和一个杂粮饼子。孩子们多一些，有一碗半粥；伤员们也多一些，加一个鸡蛋——那是妇女们漫山遍野找来的野鸡蛋，珍贵得像金子一样。

赵铁柱端着碗，看着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皱起了眉头。

“队长，照这么下去，粮食最多还能撑十天。”

王力喝了一口粥，面不改色。

“十天够了。十天之内，我们会有粮食的。”

“怎么来？北山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连个村子都没有——”

“没有人烟，但有的是野味。”王力放下碗，“山里有野猪、野兔、山鸡，河里有鱼。明天我带幽灵突击队去打猎，你们在家挖野菜、采野果。十天之内，我要让每个人都能吃饱。”

赵铁柱看着王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王力说到做到。

第二天天没亮，王力就带着幽灵突击队的十二个人出发了。

他们在北山的原始森林里转了一整天，用陷阱、套索和弓箭捕到了三头野猪、七只野兔和十几只山鸡。老张还意外地在一条溪沟里发现了一窝野鸭蛋，足足有三十多个。

当天晚上，峡谷里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孩子们围着火堆欢呼雀跃，老人们捧着碗热泪盈眶，伤员们喝上了新鲜的野鸡汤。王力没有吃。他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了几个正在长身体的新兵，一个人坐在峡谷入口的岩石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赵铁柱端着一碗肉汤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队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你又说不饿。”赵铁柱叹了口气，“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王力没有回答。他接过那碗肉汤，慢慢地喝完了。

“铁柱，”他放下碗，“你说，这场仗，我们打得赢吗？”

赵铁柱愣了一下。这是王力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在他心里，王力从来都是那个无所不能、从不怀疑的人。

“打得赢。”赵铁柱说，“只要你在，我们就打得赢。”

王力沉默了很久。

“我不可能一首都在。”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赵铁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队长，你说什么？”

王力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该去巡逻了。”

二

粮食问题暂时缓解了，但药品问题依然严峻。

伤员们的情况在恶化。有几个重伤员的伤口感染了，发着高烧，说胡话。老李用尽了所有的草药——金银花、蒲公英、鱼腥草、马齿苋——但效果不明显。他需要西药，特别是磺胺和青霉素。但这些药在敌占区都很难买到，更别说在北山了。

“队长，如果再没有药，那几个重伤员撑不过一个星期。”老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王力站在伤员们的担架前，看着那一张张因高烧而泛红的脸。他们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有的人身上有七八处伤疤，有的人断过三次肋骨，有的人在战场上被刺刀捅穿了肺，硬是咬着牙活了下来。

但现在，他们可能挺不过去了。

不是因为伤太重，而是因为没有药。

“我去找药。”王力说。

“去哪里找？”老李问。

“长治。”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队长，长治是日军的大本营，城里驻扎着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不是一个人。我带猎鹰和野狼去。三个人，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城去。地下党在长治有一个秘密联络点，他们应该有办法搞到药品。”

“可是——”

“没有可是。”王力打断了他，“铁柱，你留在北山，看好家。三天，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

赵铁柱看着王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他叹了口气。

“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人去找你。”

“不用找。我一定会回来。”

三

第二天凌晨，王力带着王二小和马占山，化装成进城的农民，下了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