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个少年，没能等到天亮

枪声、炮声、喊杀声、惨叫声，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林子轩缩在战壕里，双手死死抱着那把冰冷沉重的汉阳造。

身体抖得像筛糠。

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个演员，不是士兵。

他演过最火的枪战片，可电影里子弹是假的，血浆是甜的，死了还能领盒饭。

但在这里，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我尼玛！导演没说还有爆破戏啊！这得加钱！】

【这后坐力，我的肩膀可是投了保的！回头拍广告怎么办！】

【不行，我得表现出层次感，从惊恐到麻木再到最后的决绝……】

他脑子里闪过一万个演戏的念头。

“开枪啊！你个瓜怂！等死吗！”

旁边的独臂队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怒吼道。

“嗷！”

林子轩被踹得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学着旁边老兵的样子，颤抖着拉动枪栓。

闭着眼睛。

胡乱地朝着外面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膀剧痛。

“我靠！”

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但他总算开了第一枪。

身体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开始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拉栓、瞄准、击发的动作。

他不敢去看自己有没有打中人。

他只知道，不开枪，自己就会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血肉磨坊模式。

敌军像疯了一样往上冲。

战壕里的战士们，就用手里简陋的武器拼死抵抗。

机枪喷吐着火舌。

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不断有战士中弹倒下。

又不断有新的人，从后面补上来，填满战壕里的空缺。

林子轩感觉自己，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射击机器。

枪管被打得滚烫。

“咔！”

突然，在他再次扣动扳机时，步枪发出了一声脆响。

哑火了。

卡壳了！

林子“轩急得满头大汗。

他用力拉拽枪栓。

可那枪栓却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扔了！用这个！”

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

塞给他一把大刀片子，刀刃上还带着缺口。

林子轩一愣，转头看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西五岁的少年兵。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异常冷静。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他的个子很小，瘦得像根竹竿。

宽大的军装套在身上，空空荡荡。

他叫宋小山，大家都叫他“小山子”。

“你……你……”

林子轩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别你你我我的了，快！”

小山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弹药箱里，拿出一条新的子弹带。

准备给阵地上的另一挺机枪换弹。

就在他抱起弹药箱，准备冲向机枪阵地时。

“咻——”

一颗子弹，带着尖啸，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噗！”

小山子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

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怀里抱着的弹药箱，也“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小山子！”

林子轩目眦欲裂。

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扶住他不断冒血的身体。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泥土。

小山子没有哭。

甚至没有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只是躺在林子轩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他看着林子轩，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哥……别……别管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手榴弹。

塞进林子轩的手里。

“你会……会扔吗？”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拉……拉了线，数三秒……扔远点……”

林子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夺眶而出。

他死死攥着那颗手榴弹，手心被硌得生疼。

“我……我带你走！我背你出去！”

林子轩哭喊着，想要将他背起来。

“来不及了……”

小山子摇了摇头。

目光越过林子轩的肩膀，看向了前方。

一队鬼子兵，己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其中一个机枪手正在架设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这个方向！

一旦机枪开火，这片阵地上的所有人，都活不了！

“哥……我没……没力气了……”

小山子看着林子轩，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帮我扔。”

说完，他猛地推开林子轩。

在林子轩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年仅十西岁的少年。

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

瘦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迎着敌人的机枪口，冲了上去！

“为了胜利！！”

他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怒吼。

他抱住了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鬼子机枪手。

然后，他回过头。

对着呆若木鸡的林子轩，再次喊道：

“扔啊——！！！”

林子轩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个瘦弱的、被子弹瞬间打成筛子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