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独立团

周维汉跟着魏和尚走了大半夜。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背着个人。石头中间醒过两次，迷迷糊糊喊渴，周维汉把水壶怼到他嘴边，灌两口又晕过去。

魏和尚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大，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也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钻进一条山沟，两边是陡坡，长满酸枣棵子和野荆条。

魏和尚停下来，扭头说：“到了。”

周维汉西下看了看，没看见人，也没看见房子。

魏和尚把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呼哨，三短一长。

山坡上的一丛荆条动了动，钻出个人来，手里端着枪。

那人朝这边张望了几眼，又缩回去了。

“走吧。”魏和尚说。

周维汉跟着他往上爬，这才看出来，山坡上挖了不少洞，洞口用树枝和草帘子遮着，不留神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从洞里探出头，有躺在地上晒太阳的伤员，还有蹲在一边擦枪的。

都穿着灰扑扑的军装，破破烂烂的，但枪擦得亮。

“和尚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石头咋了？”

“受伤了？重不重？”

几个人围上来，七手八脚把石头接过去。

有人拿水，有人解绑腿，有个西十来岁的汉子蹲下看了看石头的伤，抬头问魏和尚：“怎么回事？”

魏和尚说：“让鬼子咬上了，搜索队。我找到他的时候，这位兄弟己经把他从断崖那边背出来了。”

那汉子站起来，打量周维汉。周维汉也打量他——脸黑，皱纹深，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透。

“你是哪个部分的？”

“61军的。”周维汉说，“打散了。”

“61军？”那汉子皱了皱眉，“阎锡山的队伍，不是往西撤了吗？”

周维汉没吭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来的？

说他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没撤？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嘀咕：“国军的？”

那汉子瞪了他一眼，又对周维汉说：“我叫邢志国，独立团副团长。石头是我们的人，你救了他，这份情我们记着。吃饭了没有？”

周维汉摇摇头。

“先吃饭。”邢志国说，“吃完再说。”

早饭是野菜糊糊，里面有几粒高粱米，稠得能立住筷子。

周维汉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蹲在坡上喝。旁边几个战士一边吃一边瞅他，瞅完了又凑一块嘀咕。

周维汉装作没看见。

他太累了。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光跑了。野菜糊糊烫嘴，但他几口就扒拉完了，碗底舔干净。

一个瘦高个的战士凑过来，递给他半块窝头：“再吃点。”

周维汉接过来，说：“谢谢。”

瘦高个蹲在他旁边，问：“你真从61军过来的？”

“嗯。”

“那边一个月发多少饷？”

周维汉一愣。他哪知道？原主的记忆模模糊糊，就记得打仗，死人，跑。

瘦高个自己先笑了：“也是，都打散了，还饷呢。”他顿了顿，“我叫王根生，三排的。你救了石头，往后咱就是自己人。”

周维汉点点头，咬了口窝头。

高粱面的，拉嗓子，但比野菜糊糊顶饿。

“团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蹲着的人都站起来。

周维汉也站起来，往坡下看。

一个黑瘦的汉子大步流星走上来，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灰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的，军装扣得整整齐齐。

周维汉攥紧了手里的窝头。

李云龙。

赵刚。

活生生的，不是电视剧里的。

李云龙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一眼，问：“就是你救了石头？”

周维汉说：“是。”

“哪儿的人？”

“山东。”

“山东哪儿？”

周维汉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原主是哪儿人？他不知道。随口编了一个：“沂水。”

李云龙点点头，又问：“在61军当过什么？”

“班长。”

“几年兵？”

“三年。”

李云龙突然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搭。

周维汉下意识往后一缩，又硬生生站住了。李云龙的手在他肩上捏了捏，又顺着胳膊往下摸，捏了捏他的手腕和手掌。

“茧子在这，”李云龙指了指他虎口和食指侧面，“端枪端的。不是新兵。”

周维汉没说话。

李云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石头那小子命大，子弹穿过去的，没伤着骨头。要不是你给他止血，这会儿人早没了。”他顿了顿，“我李云龙欠你个人情。”

周维汉说：“碰上了，不能不管。”

李云龙笑了笑，扭头对赵刚说：“老赵，你问问。”说完背着手走了。

赵刚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问：“你叫周维汉？”

“是。”

“识字吗？”

“识一些。”

赵刚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递给他：“念念这段。”

周维汉接过来，是本手抄的小册子，字迹工整，抄的是《论持久战》里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