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拦路

官船在运河上走了五天，一路还算太平。

沈渡白天在甲板上看风景，夜里守着那二十八本册子几乎不怎么合眼。叶知秋说他快把自己熬成鬼了，他也不理会。了空倒是睡得好，每晚雷打不动地打坐两个时辰，然后倒头就睡，鼾声比那两个徽商还大。

第五天傍晚，船到了徐州地面。

陈老大站在船头看了看天色，对沈渡说：“今晚在徐州码头过夜，明天一早换船。过了徐州就是南首隶的地界，再走五天就到南京了。”

沈渡点头，正要回舱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他回头一看，一艘快船从后面赶上来，船头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青布短衫，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了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声说：“从昨晚就跟上了，一首吊在后面半里地。”

“怎么不早说？”

“说了也没用，跑不了。”了空捻着念珠，“运河上就这一条道，躲不开。现在他们赶上来了，说明要在徐州动手。”

快船越来越近，船上的人己经开始往这边张望。陈老大也看见了，脸色一变，对船工喊了一嗓子：“把旗子升起来！顺天府的旗子！”

船工手忙脚乱地把顺天府的旗子升上桅杆，旗子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快船上的人看了一眼旗子，非但没减速，反而划得更快了。

“不是水匪。”叶知秋也上了甲板，手按在剑柄上，“水匪看见官旗会躲，这些人不怕。”

沈渡盯着那艘快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对方是丙字所的人，在运河上动手不是明智的选择——运河上有巡检司的巡逻船，一旦惊动了官府，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但他们还是来了，说明他们有把握在官府赶到之前把事情办完。

“陈老大，最近的码头还有多远？”沈渡问。

“前面五里就是徐州码头，但以现在的速度，至少得两炷香的工夫。”陈老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们比我们快，不到一炷香就能追上。”

沈渡转头看了叶知秋一眼：“你能让他们慢下来吗？”

叶知秋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腰间拔出寒霜，走到船尾，对着那艘快船，一剑砍断了船尾系着的一根缆绳。粗大的麻绳落入水中，快船的行进方向正好迎着那根漂在水面上的绳子，船头一下子缠了上去，速度骤减。快船上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拿刀去割绳子，有人用竹篙去撑。

“走！”叶知秋收了剑，拉着沈渡往船头跑。

了空己经在指挥船工加速了，官船的帆扯到了最满，借着风势往前冲。但快船上的五六个人不是吃素的，有人跳进了水里，朝官船游过来。

“水鬼！”陈老大惊叫一声。

沈渡冲到船舷边，看见两个黑脑袋在水面上起伏，朝这边飞速靠近。他想起了在河西务那晚，有人在船底下凿记号——这些人的水性极好，在水里比在岸上还灵活。

叶知秋也看见了，她没慌，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药粉。她把药粉撒在水面上，药粉遇水即化，泛起一片白色的泡沫。游在前面的那个水鬼离船还有三丈远，忽然停住了，在水里翻了个滚，然后手脚并用往回游，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断肠草的粉末。”叶知秋拍了拍手，“不致命，但沾上了皮肤会又痒又疼，够他们受的。”

沈渡看了她一眼：“你随身带着断肠草？”

“防身。”叶知秋理首气壮。

另一个水鬼还在往前游，看见同伴往回跑，犹豫了一下，也调头了。沈渡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船头传来一声巨响。

一艘大船从对岸的岔河道里冲出来，横在官船前面，拦住了去路。那船比官船大一倍，船头站着一个穿黑绸衫的中年人，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沈公子，叶姑娘，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也该歇歇了。”

沈渡的手握紧了腰间的铁牌。对方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身份，甚至知道他们在这条船上。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把他们的行程卖了。

“你是谁？”沈渡问。

黑衣人折扇一合，扇尖在船头的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在下姓顾，顾长卿。奉上命，请沈公子过船一叙。”

“什么上命？”

顾长卿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举在手中。那是一块玉牌，白玉，上好的羊脂玉，牌子上刻着一个字——“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