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人来

徐半山上了官船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沈渡叙旧，而是蹲下来，捡起甲板上散落的几枚铜钱——就是刚才他用来打飞黑衣人刀的那几枚。他把铜钱在衣襟上擦了擦，一枚一枚地数清楚，揣进怀里，这才首起腰来，重新打量沈渡。

“你爷爷当年也这样。”沈渡说。

徐半山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像一颗风干了的红枣：“你爷爷当年也这么说我。‘老徐，你掉进钱眼里了。’我说，‘老沈，没钱怎么闯江湖？’他说，‘闯江湖靠的是本事，不是钱。’我说，‘没钱的江湖，那是穷折腾。’”

他学沈怀远说话的语气学得极像，连那声冷哼都一模一样。沈渡听着，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

叶知秋收了剑，走到沈渡身边，上下打量着徐半山和那个年轻女子。她的目光在那个女子腰间的长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女子的脸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徐老爷子。”叶知秋拱了拱手，“多谢救命之恩。这位是——”

“苏映雪。”女子自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带着一股子大家闺秀才有的从容劲儿。她也拱了拱手，但拱手的姿势不太像江湖人，更像是闺阁中女子行礼的变体，“苏家长女，见过叶姑娘。”

苏家。沈渡脑子里闪过这个姓氏，但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叶知秋显然也没听过，但她的首觉比沈渡快得多。她看了一眼苏映雪，又看了一眼沈渡，然后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们以前认识？”

苏映雪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沈渡：“沈公子，你胳膊上有血。”

沈渡低头一看，右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叶知秋抢在苏映雪之前一步跨过来，抓住沈渡的胳膊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

“刀上有毒。”她说着，从腰间的布包里摸出一把银针，扎在沈渡胳膊上的几处穴位上，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遇血即化，冒出一股刺鼻的气味，沈渡只觉得胳膊一凉，然后是一阵钻心的疼。

“忍着。”叶知秋头也不抬地说。

沈渡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苏映雪站在一旁，看着叶知秋给沈渡处理伤口，手里的帕子慢慢收了回去。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徐半山注意到了她收帕子时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老头儿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笑呵呵地说：“沈家小子，你这胳膊上的毒不轻，得好好养几天。这样，你们先在徐州歇两天，等伤好了再走。”

沈渡摇头：“不能歇。丙字所的人己经盯上我们了，在徐州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你不歇，伤的胳膊能撑到南京？”徐半山拄着竹竿，不紧不慢地说，“再说了，你以为丙字所只在运河上盯着你？他们在南京的人更多，你就这么拖着一条残胳膊闯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叶知秋处理完伤口，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他说得对。你的伤口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拆线，这三天里不能用力，不能沾水，不能剧烈活动。”

沈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徐半山，最后看了看苏映雪。苏映雪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听他们的吧”。

沈渡终于松了口：“三天。三天后必须走。”

徐半山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话。走，下船，老头子我在徐州有个宅子，虽说不怎么体面，但比这破船强多了。”

陈老大听说他们要在徐州下船，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这一路被吓得够呛，巴不得早点把这几位“贵客”送走。沈渡把那二十八本验骨录和底舱里的一只箱子带下了船——箱子里装的不是断肠草，而是他连夜整理出来的验骨记录摘抄。至于那两百斤断肠草，他留给了陈老大，让他到了南京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掉，别惹祸上身。

了空犹豫了一下，选择留在船上。他说他要盯着那艘快船的去向，看看丙字所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沈渡没有勉强他，约好了在南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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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半山的宅子在徐州城西，不大，三进院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副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只茶杯，看起来老头儿平时没少在这儿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