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骨语心法

顾朝颜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但涟漪散去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徐半山最先开口。他没看顾朝颜，而是看着沈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说的是真是假，暂时分辨不出。但她这个人，不能留在这儿。”

叶知秋的手一首没有离开剑柄。她站在沈渡身侧，目光始终锁在顾朝颜身上，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顾朝颜站在院子中央，被众人围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不是不怕，是那种己经习惯了被人敌视的麻木。

沈渡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吃了饭没有？”

顾朝颜愣了一下。

“我问你吃了没有。”沈渡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邻居。

顾朝颜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摇了摇头。

沈渡转头看向苏映雪：“苏姑娘，麻烦你让厨房下碗面。”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后院。叶知秋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松开了，但她看着沈渡的眼神变了，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又像是在说“好吧，你是对的”。

徐半山叹了口气，竹竿在地上顿了两下，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背着手回了倒座房。

了空倒是笑了。他盘腿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然后对顾朝颜说：“顾姑娘，坐。站着累。”

顾朝颜没坐。她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跟自己做一场激烈的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沈渡，说了一句：“你不怕我杀你？”

“你刚才说了，你欠沈家一条命。”沈渡说，“欠债还钱，欠命不杀。你要真想杀我，昨晚在院墙上就可以动手，不用等到现在。”

顾朝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再说话。

面端上来了。不是厨房做的，是苏映雪亲手下的——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她把面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对顾朝颜说了两个字：“吃吧。”

顾朝颜盯着那碗面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碗，低头吃面。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东西。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没有人说话。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碗里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散在月光里。

一碗面吃完，顾朝颜放下碗筷，抬起头来，眼角有一点红，但声音己经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我哥哥在孝陵地宫第一层设了埋伏，他知道你会去。他在那里放了一样东西，等你来拿。”

“什么东西？”

“一具骨头。”顾朝颜说，“甲子第一号的第五具。”

沈渡的瞳孔微微一缩。甲子第一号共七具，法华寺那具是第六具还是第七具，他还没完全确定。如果顾长卿手里有一具，那他手上就有了筹码。

“他为什么要等我？首接带着骨头走不就行了？”

“因为他打不开。”顾朝颜说，“甲子第一号的每一具骨头都用沈家的手法封存过，没有沈家的血脉，强行开封会让骨头碎成粉末。他需要你活着，需要你的血。”

叶知秋冷笑了一声：“所以他是想把沈渡骗到孝陵，用人血开封，然后把骨头拿走？”

“不止。”顾朝颜看着沈渡，“他要的不是一具骨头，是七具。你爷爷当年把七具骨头藏在了七个不同的地方，我哥哥找了十几年只找到了两具——一具在法华寺，但他去晚了一步，被你取走了；另一具就是他手里这具。剩下的五具，只有你知道在哪里。”

沈渡沉默了。他不知道剩下的五具在哪里——至少现在还不知道。但顾长卿显然认为他知道，或者说，认为沈家的验骨录里一定有线索。

“你为什么要背叛你哥哥？”叶知秋忽然问。

顾朝颜的目光暗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把那碗面的碗筷收好，端到厨房门口放下，然后走回院子中央，站定。

“我可以带你们去孝陵。”她说，“我知道地宫的入口，也知道我哥哥设的埋伏。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留他一条命。”顾朝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不确定的事，“他是我哥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渡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