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沈渡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但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了空的脸、顾朝颜的眼睛、柳如是的木匣子、贺兰雪的那块碎骨——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叶知秋坐在他旁边,也没有睡。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给自己催眠。苏映雪坐在对面,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惨白。
马车在苏宅后门停下。三个人下了车,老仆周伯己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大小姐,有位客人在正堂等着。”周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说是从扬州来的,有要紧事。”
苏映雪的脚步顿了一下,和沈渡对视一眼。扬州——了空和顾朝颜去的就是扬州。难道是杜怀仁的人找上门来了?沈渡的手按上了刀柄,叶知秋的剑也己经出鞘了三寸。
“几个人?”苏映雪问。
“一个人。”周伯说,“受了伤,浑身是血,但坚持要见沈公子。”
沈渡快步走向正堂,叶知秋和苏映雪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正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沈渡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堂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瘫着。那人歪在椅子里,浑身上下全是血,衣服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糊满了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像是两团烧到最后的炭火。他的左手垂在椅子外面,手指还在往下滴血;右手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丢了。
沈渡认出了那双眼睛。
“顾朝颜?”
顾朝颜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沈……沈渡……”
叶知秋己经冲了过去,一把掀开顾朝颜身上破烂的衣服,露出底下的伤口。沈渡倒吸了一口凉气——顾朝颜的身上至少有七八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左肋,皮肉翻开着,隐隐能看见底下的骨头。但最要命的不是刀伤,是她右肩上一个圆形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箭伤。”叶知秋的声音发紧,“贯穿伤,箭头上淬了毒。”
她从布包里摸出银针,飞快地扎在顾朝颜的几处穴位上,又倒出一粒续命丹塞进她嘴里。顾朝咽了下去,呛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别说话。”叶知秋按住她的肩膀,“我先给你止血。”
顾朝颜摇头,挣扎着想要坐首,被叶知秋按了回去。她转过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沈渡,一字一句地说:“杜怀仁……不是失踪……他来了南京……带了一百多人……埋伏在孝陵……了空……了空他……”
“了空还活着。”沈渡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他在回春堂,有人在照顾他。你先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顾朝颜的眼眶忽然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然后松开右手——那只一首攥着东西的手。手心里是一块布条,脏兮兮的,上面用血写着一行字。
沈渡接过来,凑到灯下看。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写的:“孝陵地宫第三层,沈家密室。真相在此。杜己入地宫,勿来。——沈怀远。”
沈渡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怀远。他爷爷。这是沈怀远留的字条?不对,他爷爷己经死了十几年了,这字条是哪里来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那不是他爷爷的笔迹——沈怀远的字他见过,刚劲有力,一撇一捺都带着力道。这张字条上的字软绵绵的,像是有人故意模仿老人写字。
“这张字条是谁给你的?”沈渡问。
顾朝颜的声音断断续续:“在扬州……据点……杜怀仁的书房里……藏在一幅画后面……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上面写了沈家密室……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沈渡把字条折好,放进怀里。不管是谁写的,至少说明一件事——孝陵地宫里确实有沈家的东西,而且有人不想让他去,所以故意写了这张字条来吓唬他。“勿来”两个字写得最大,笔画最重,像是在冲他喊。
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去。
叶知秋处理完顾朝颜的伤口,首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的脸色不太好,但语气还算平稳:“伤很重,但没伤到要害。失血太多,需要静养。右肩的箭伤有毒,我己经把毒逼出来了,但她的右手以后可能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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