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陪葬坑

主甬道比沈渡想象的要长得多。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十几步，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像是什么巨兽张开了嘴，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甬道两侧的壁画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些朱元璋的面孔、朝臣的朝服、万国来朝的盛景，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诡异而扭曲，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些几百年后闯入的不速之客。

沈渡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贺兰铁带着五个亲兵开路，后面是叶知秋和柳如是，再后面是其余的守陵军士兵。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踢踏踢踏，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走路。他握紧了手里的柳叶刀，刀身上还沾着刚才那个黑衣人的血，血己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在火光中像是一道丑陋的疤痕。

“沈渡。”叶知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那个人？”

沈渡知道她说的是那个瘦子。他明明可以一刀刺穿对方的心脏，但他选择了刺肩胛骨。他留了那人一命。

“他不是主谋。”沈渡说，“杀不杀他，改变不了任何事。”

叶知秋沉默了一瞬，说：“你这样的人，在江湖上活不长。”

沈渡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平稳：“我不是江湖人。我是仵作。仵作只验骨，不杀人。”

柳如是走在叶知秋旁边，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她的左臂己经包扎好了，白色的布条上渗出一片淡红色的血渍，但她握剑的手还是很稳，稳得像她弹琴时按在弦上的手指。

贺兰铁在前面忽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

所有人同时停住脚步，火把的光芒在静止中稳定下来，照亮了前方的一段甬道。甬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石门，门上有浮雕，雕的是两条龙，五爪，张牙舞爪，中间有一颗明珠，典型的皇家规制。

“地宫第二层的入口。”贺兰铁的声音很低，“按照图纸，这扇门后面就是主墓室。但图纸上没有标注第三层的入口。”

沈渡走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两条龙的浮雕。石头很冷，冷得像冰，表面的纹路被几百年的潮气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他拿出地宫构造图，在火把下仔细对照。图上标注的第二层入口确实是这里，但第三层的沈家密室，图上只写了一个大概的方位，没有具体的位置。

“门怎么开？”叶知秋问。

贺兰铁摇了摇头：“不知道。图纸上没有画机关。可能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颗明珠上。明珠是浮雕的一部分，但仔细看，它的表面比其他部分光滑得多，像是被人摸过无数次。他伸出手，按在明珠上，用力往下压。

明珠陷进去了半寸。

然后，石门后面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齿轮在转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叶知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柳如是的弩机又端了起来，瞄准了石门的方向。

轰隆声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戛然而止。

石门纹丝未动。

沈渡皱了皱眉，又按了按明珠，这次往里推，明珠纹丝不动。他往左拧，明珠转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又往右拧，明珠又转了一下，又是咔嗒一声。

轰隆声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更响，更持久。石门中间裂开了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从一指宽变成一掌宽，最后变成了一人宽。门后面是一片漆黑，黑得连火把的光都照不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所有的光线。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霉味，不是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沈渡从未闻过的、刺鼻的、让人后脑勺发麻的味道。叶知秋的鼻子动了动，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味道？”贺兰铁问。

叶知秋没有回答。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举在身前，往门缝的方向探了探。银针没有变色，但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放松。

“不是毒。”她说，“但我没见过这种气味。”

沈渡第一个跨进了石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第一层的地宫还要大。穹顶高得看不到顶，西周的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石雕，雕的是身穿盔甲的武士，手持长戟，面目狰狞，像是在守卫着什么。圆形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停放着一具石棺，石棺的盖子是透明的——不，不是透明，是用水晶磨成的，透过水晶能看见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