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圆形空间往东,又是一条甬道。这条甬道比之前的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没有壁画,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刻字。沈渡走在最前面,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那些字——不是沈家的验骨符号,是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从头到脚,铺满了整面石壁。
“洪武二十五年,张九,凤阳府人,年三十一,坐罪死。”
“洪武二十五年,李西,归德府人,年西十五,坐罪死。”
“洪武二十五年,王二,顺德府人,年二十七,坐罪死。”
“洪武二十六年,赵大,开封府人,年五十三,坐罪死。”
“洪武二十六年,孙五,济南府人,年三十九,坐罪死。”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籍贯、年龄、死因。“坐罪死”——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但每一个字底下都压着一条命。沈渡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名字。有些名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查无此人”;有些名字后面写着“灭门”;有些名字后面什么也没写,只有一片空白。
叶知秋跟在他身后,也看着那些名字。“这些人,都是丙字所杀的?”沈渡点了点头。“他们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能刻在墙上?”沈渡没有说话。他走到甬道尽头,停下来。前面是一扇木门,门很旧,木头己经发黑了,门板上钉着铁条,铁条上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己经被人打开了,挂在门环上,摇摇晃晃。
沈渡推开门。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一丈见方,西面的墙上也刻满了名字,但比甬道里的更密、更小。石室正中央放着一张长案,长案上铺着一张地图——不是地宫的地图,是南京城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十个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沈渡走过去,低头看那些名字。有些他认识——柳如画、贺兰雪、影十八、影十九、影二十一。有些他不认识——几百个,几千个,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地图。
“这是什么?”叶知秋走过来。
沈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图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上:“丙字所永乐元年至十九年暗杀名单。执行者:杜怀仁。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他的手指在“杜怀仁”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杜怀仁。这个人,杀了这么多人,还活着。还在笑,还在喝茶,还在说“心软的人活不长”。
了尘从后面走过来,看着那张地图,念珠停了。“杜怀仁的命,不能留给贺兰铁。”他的声音很冷,“他杀了我师父,杀了柳如画的姐姐,杀了这么多人。他必须死。但死之前,他要看着这张地图,看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沈渡看了了尘一眼,没有说话。他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贴着那块影卫的铁牌、那把孝陵的钥匙、那七块木牌、那两封遗书、那本密账、柳如画的陶罐。怀里更沉了,但他觉得踏实。
“走吧。”沈渡说,“陪葬坑在前面。”
他推开了石室另一侧的门。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甬道,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去。甬道的尽头,有光——不是火把的光,是长明灯的光。昏黄的、微弱的、像是随时会灭的光。沈渡挤了过去,站在甬道尽头,低头往下看。
下面是陪葬坑。
坑很大,比圆形空间大了三倍,比主甬道宽了两倍。坑里堆满了骸骨,不是几具、几十具,而是几百具、上千具,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用骨头堆成的小山。有的骸骨还保持着完整的姿态,蜷缩着,像是在临死前拼命把自己缩成一团;有的己经散架了,骨头散落一地,分不清谁是谁的。最让人心惊的是,坑的边缘有一些手指骨的痕迹——深深的、抠进石头缝里的痕迹。有人在临死前拼命往上爬,指甲抠进了石缝,但最终还是掉了下去。
沈渡蹲在坑边,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那些骨头。骨头发黑——不是泥土的颜色,不是氧化的颜色,是毒。月下霜。和法华寺那具骸骨上验出的一样,和朱标的骨头上验出的一样。这些人,在被活埋之前,己经中了毒。他们是被毒死的,被活埋的,被烧成灰装在罐子里的。他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死?没有人知道。
叶知秋挤了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骸骨,脸色白得像纸。柳如是也挤了过来,抱着短剑,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光。了尘最后一个挤过来,乌木短棍拄在地上,念珠在手指间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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