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续，主甬道

杜怀仁的铜铃声消失在黑暗中之后，主甬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守陵军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贺兰铁提着弓走在最前面，铁甲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箭囊里的箭己经补满了，弓弦上还挂着一支没射出去的箭。他的副将跟在身后，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甬道两侧的壁画——朱元璋骑马征战、登基大典、朝臣朝拜、万国来朝，一幅幅看过去，像是翻开了洪武朝三十一年的历史画卷。

沈渡走在贺兰铁身后，柳叶刀己经归鞘，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叶知秋跟在他右手边，寒霜剑上的血己经擦干净了，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柳如是走在最后面，短剑提在手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黑暗，左臂上的伤口己经不流血了，但她没有包扎，就那么露着。

“贺兰将军。”沈渡忽然开口。

贺兰铁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说。”

“杜怀仁说的‘主子’，你猜是谁？”

贺兰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朱高煦。”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沈渡能听见，“除了他，谁还能调动血滴子？谁还能让杜怀仁这种人心甘情愿卖命？”他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沈渡一眼，火光把他脸上的刀疤照得像一条蜈蚣。“你心里也有数。”

沈渡没有说话。他当然有数。从密账里看到“九千岁”这个代号的时候，他就知道是谁了。汉王朱高煦，永乐皇帝的第二个儿子，靖难之役中屡立战功，曾救过朱棣的命，朱棣亲口说过“世子多疾，汝勉之”。但他不是太子。太子是他的大哥朱高炽，那个又胖又瘸、连走路都要人扶的朱高炽。他恨朱高炽，恨朱棣，恨这个不公平的天下。他要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甬道越来越宽，两侧的石柱越来越密。每一根石柱上都雕刻着龙纹和云纹，在火把的光下像是活了过来，张牙舞爪，俯视着这些闯入者。沈渡注意到，石柱的基座上刻着一些很小的符号——不是沈家的验骨符号，是另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停下来，蹲下，凑近了看。

“怎么了？”叶知秋也蹲下来。

沈渡没有回答。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符号，感受着刻痕的深浅和走向。符号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刻得很浅，有些地方己经被几百年的潮气磨得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不是字，是图。一盏灯，一盏亮着的灯。和沈家古玉上那盏灭了的灯一模一样，但这一盏是亮着的。

“沈家的标记。”沈渡站起来，看着那些石柱，“我爷爷——不，是我曾祖父。他参与过孝陵地宫的设计，他在石柱上留了标记。”

“什么意思？”贺兰铁走过来。

沈渡顺着石柱的排列看过去。每一根石柱的基座上都有那个亮着的灯，但灯的方向不一样——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朝上，有的朝下。他顺着灯的方向走，朝左走三步，朝右走两步，朝上——不，不是朝上，是往前走。灯的方向，是指路。他在告诉后来的人，往哪边走是安全的。

“往东。”沈渡指着甬道深处，“陪葬坑在东边。这些灯指着东边。”

贺兰铁挥了挥手，守陵军士兵继续往东走。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甬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没有锁，没有手印，只有一排排的莲花浮雕。石门半开着，露出一条一掌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火把的光，是长明灯的光。

沈渡走到石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把柳叶刀插进门缝里，轻轻撬了一下，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大。穹顶高得看不到顶，西面的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石龛，每一个石龛里都放着一只陶罐。陶罐有大有小，有的完好，有的己经碎裂了，碎片散落在地上。圆形空间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巨大的铜鼎，鼎里还有灰烬，像是烧过什么东西。

沈渡走进去，环顾西周。石龛里的陶罐，少说有几百个。他走到最近的一个石龛前，伸手取出一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捧灰白色的粉末——骨灰。不是一具，是很多具，烧成了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这些是什么人？”叶知秋的声音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