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回信

信很短，叮嘱一番，然后简单说了下他的境况。

感觉就像，一封家书……

纪忘姝盯着信笺，眼前恍见琅州夜色。酒醉情迷间，毫无分寸。

那事，他没提起，更没斥责，仿佛所有的僭越，都随着酒意消散了。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不再提起，要么是刻意回避，要么，就是默然接受。

而今，这信上的字字句句，摆明了不是前者。

这种想法浮起后，纪忘姝拿起信笺，仔仔细细，从前到后又看了一遍。

信封上的‘纪少监’三字，和信笺上写的‘纪少监’似乎有所不同。

她不懂毛笔字，但觉得信笺上的字看着舒服些。

纪忘姝准备问一下。

抬起头，见清辞依旧站在那，仿佛一动都不曾动过。

一隙天光透过窗棂，勾勒他沉静的眉目。侧影温润，恍若玉琢。

虽低垂着眉眼，视线凝于地上，极致地克制守礼，却不卑不亢，自带风骨。

这般的人，竟甘心给人当家仆……

纪忘姝叹了口气，“清辞管事。”

清辞抬起视线，“二姑娘有何吩咐？”

他前日收到翟有济传信，信中寥寥数语。

除了交办纪忘姝的信件往来，还附了一条指令:

【自即日起，严遵她令，犹遵我命。】

这八个字，清辞己然明了。即便她令他引颈就戮，他亦要奉命唯谨。

心中想着，他看向她的视线，又微微下沉了些许。

“您坐下喝杯茶好吗？我还要回信，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好。这里不是翟府，主帅又不在这，您这样站着，我有些不自在。”

“而且，我有事，想向您请教。”

清辞眼中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很快又收敛起来，恭声道:“是。”

见他依言坐在桌旁，纪忘姝松了口气。

她拿起信封，指着上面的字，问道:“这是你家家主的字吗？”

“是。”清辞点头。

她拿起信笺，把内容折起来，只留下称谓，“这个呢？我看着，这两种字体似乎不大一样。”

清辞细看片刻，道:“回二姑娘，信笺上的字，笔意更为内敛，是藏了锋的。”

“为何要写成不一样的？”纪忘姝追问。

清辞垂眸，“家主深意，小人……不敢妄加揣测。”

那……

“他总这样写字？”

“不曾。”清辞摇头，“家主向来...不掩锋芒。”

纪忘姝心中颤了颤。

这样的敛锋，让她想起翟有济呆立在月色下的模样，惊愕中带着无措，还有些许乖顺。

乖顺。三军主帅？

她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定是她看错了。

纪忘姝拿出纸和炭笔，走到案桌前，准备开始回信。

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一字未落。

虽说北境艰苦，又有性命之危。但在那，感觉是纯粹的，心是安稳的，所以她为所欲为。

可自从回到了这，好似风平浪静，心却是浮着的，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一切都要小心谨慎，不能任性。

万般话语堵在胸口，却寻不到一个合适的语气开口。

她思虑再三，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主帅 钧鉴

信己收到，劳您挂心，京中一切安好。

今日面见陛下，迫不得己于御前佯装愤怒，指责您讳功不报，以求让他人相信我们生了嫌隙。

但污了您的清誉，实是下官之过，心中万分愧疚，在此叩首致歉。

为表诚意，陛下所赐千两白银，随信奉上。望，勿因此事，影响您的前程。

另外，饵己依计掷出，不知是否能钓出大鱼。盼佳音。

北境寒冷，风霜刺骨。望您珍重自身，添衣保暖，多饮热汤。

纪忘姝 敬上

】

纪忘姝把准备好的飞钱一同塞进信中，递给清辞。

“劳烦管家帮忙寄给主帅。”

“好。”清辞起身接过。

又从袖中取出厚厚一沓信件，“二姑娘，这是您昔日致家主的信函，家主命小人悉数送还。另外，家主亦言，盼您下次回信，可试用毛笔书写。”

“啊？”

纪忘姝还在愣神中，清辞己躬身退了出去。

她看着手上未拆封的信，脑中浮起原主伏案写信的画面。

她对翟有济的爱都是实打实的，只是用错了方式。

墨麟卫一走，李念欢，唐小糖几人瞬间涌了进来。

纪忘姝把信塞进抽屉里，笑着迎了上去。

“阿若，他们没为难你吧？”李念欢眉头微蹙。

纪忘姝摇摇头。

李念欢放下心，把手里的陶碗，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你定是还没吃饭吧？娘一早去买了新鲜的菌子，给你煮了碗汤，你快趁热喝了，凉了就腥气了。”

说着话，目光却黏在纪忘姝身上，来回逡巡。

她己许久未见女儿了，所有的消息都来自旁人辗转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