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地狱

太子私邸，灯火幽微。

主位之上，太子姬明谦一袭明黄常服，指尖轻扣紫檀扶手。

面容是一贯的和煦温文。

“纪忘姝今日在朝堂上，公然提起走私二字。各位以为，她是无心之言，还是意有所指？”

太子面容和煦，语调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烛火摇曳，映照出西张面容。

“臣以为，不过是女儿家遭遇刺客，受了些惊吓，随意揣测罢了。”

大理寺卿秦明献，捋着胡须轻笑，“若真握有实证，岂会这般轻描淡写？她可是连翟有济的状都告了。

刑部尚书陆恪之面色阴沉。

“这云州的刺杀，来的蹊跷。依臣所见，是有人想借机搅浑池水，欲将我们在那边的势力连根拔起！有此手段和动机者，唯有三皇子。”

秦明献寻思片刻，点头，“三皇子母族在军中根基深厚，平日更与翟有济来往密切。此番刺杀，怕是二人联手做局。”

姬明谦神色凝重，他如今身旁文官环绕，却鲜有手握大权的武将。

若在太平盛世，文官自是权压朝野。但身在强敌环伺的大玄，还是武将来的实在，安心。

他揉了揉额角，若不是十几年前那场内乱，舅舅不幸战死，他怎会如此被老三压制。

但，若不是舅舅战死，他怕是也得不到太子之位。

“殿下，”陆恪之哭丧着脸。“那人，毕竟是从我刑部大牢出去的。万一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尽早灭口。”

“陆尚书，慎言。”工部尚书赵敬塘慢条斯理地截住话头，手中茶盖轻刮杯沿，发出细微脆响。

“那人每年上缴的银子，养活了殿下多少门人？断了这条财路，拿什么去填那些人的嘴？”

他顿了顿，“况且，即便真被拿住，空口白牙，又如何攀扯到殿下身上？届时，反告他翟有济一个构陷储君，图谋不轨，岂不正好？”

太子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笑意。

他乃大玄储君，昭武帝的亲儿子。父皇再如何忌惮，也不会动摇国本。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一阵沉默的吏部尚书纪佑安，此刻方缓缓抬眼。

“殿下，臣那侄女纪忘姝，如今与翟有济势同水火。她既有能力周旋于北境，又知翟有济底细，或可，为我们所用？”

陆恪之眼神一厉，“她可信？”

秦明献冷笑:“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却定是好用的刀。只是，先得试试这把刀利不利。以及……会不会反伤其主。”

太子抚掌，笑意更深，“孤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纪佑安眸光微动，“殿下是指……”

太子颔首，不再多言。

议事完毕，太子回到东宫偏殿。

一个身着紫色裙袍的女子立刻迎了上来。

她肤白胜雪，容貌姣好，只是眉眼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惊怯。

这是纪忘姝二伯的嫡长女，纪若雪。

与纪忘姝同岁，稍小几个月。

她走上前，欲伺候太子更衣。

“殿下……”

话音未落。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纪若雪虽早有防备，却还是踉跄倒地。左颊瞬间红肿，指印分明。

殿内下人齐刷刷俯身跪地，不敢稍动。

纪若雪不敢去碰火辣辣的脸颊，只迅速重新跪首，身体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啪！

又一巴掌。更重，更狠。

她再次被掴倒在地，发髻散乱，唇边溢出一丝殷红。

“妾...知错了，求殿下责罚。”她伏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绝对的驯顺。

“哦？错在何处？”太子一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面上早己没了人前的温润，只剩下淡漠的残忍。

“妾...不知。”纪若雪牙齿打着颤，泪珠不由滚落，“只求殿下，饶了妾这一回。”

自从嫁到东宫，太子对她轻则训斥，重则打骂。

开始，她还问缘由，后来发现，越问打的越狠。太子只要她认错，她便学会了凡事先认己错。

太子轻声一笑，随手接过内侍呈上的藤鞭。

纪如雪脸色煞白，磕头求饶，“殿下，饶了妾吧，妾什么都听殿下的。”

“听孤的？”太子手腕一抖，衣裙应声而破。“你的错，就在于心思太多，算计到了孤的头上。就如同你那好姐妹纪忘姝一般。”

“唔...”鞭影纵横，纪若雪应声倒地。

“算计来的荣华，你自己掂量掂量，受不受得起！”

抽打声越来越密，身上残破的碎裙几不蔽体，凌乱的血迹涂抹遍地，如画一般。

纪若雪死死咬着唇，蜷缩着，不敢躲闪，却终究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凛冽的鞭子终于停了。

太子气息未乱，随手把染血的鞭子掷还给了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