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麻烦你送她回家

试射开始。

嗡！嗡！嗡！

纪忘姝的弩箭同样强劲，射程与顾笔沉的弩不相上下，甚至箭矢破空之声更显沉稳。

十射，二十射，三十射……

弩机运行平稳，毫无异状。

“三十射了，也算不错了。”有人低语。

身边立时有人嗤笑，“顾监作的弩五十射才坏，她的怕是快了……”

然而西十射，五十射，弩机依旧坚挺。

场中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随着次数的攀升，全场鸦雀无声，似是都在专心看着究竟能射多少次。

“欸？”三皇子姬明烜忽然倾身凑近翟有济，压低了声音：“这小女子倒真有两下子，之前小瞧了她。不过看这架势，怕是快了。若撑不过百次满弦，父皇也不会宽恕。”

他话锋一转，用手肘轻撞了下翟有济的手臂，“你到底要不要本王替你向父皇求个情？”

翟有济身形未动，目光依旧落在场中，“殿下想求便求，不想求便不求，何须问我？”

三皇子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那……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翟有济瞥了他一眼，“殿下自己想去，与我何干？”

三皇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终于确认他没开玩笑，悻悻道：“行行行，好个铁石心肠的，怎么说人家也是心悦了你这么多年，真是白瞎了这么可爱的小美人儿。”

翟有济转过头，见三皇子略有不悦，笑道：“殿下若有闲暇关心微臣，不若多想想陛下交给您的政务，免得陛下问起来，又遭责骂。”

“你又不是不知，本皇子志不在此，偏是父皇他……”三皇子话语戛然而止，面色倏地一沉，“好你个翟容，竟敢教训起本皇子了？”

翟有济略一躬身，垂眸道：“微臣不敢。”

场上试射还在继续。

六十射，七十射，八十射，九十射。

每一次满弦和击发都如同重锤，敲得顾笔沉眉头越皱越紧，眼中阴霾越积越深。

一百射！

当力士完成第一百次满弦发射，并将弩机放到地上时，全场哗然。

工部大匠疾步上前检视弩机，除了弓弦因反复拉伸稍显松弛，主体结构竟完好无损。阳光之下，甚至透出一种历经锤炼的光泽。

“百次满弦，结构无损！”工部大匠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此弩，神乎其技！”

“不可能！”顾笔沉失声叫道，脸色惨绿。“试射官定是未将弓弦拉满。”

工部大匠脸色一沉，“顾监作请慎言，需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顾笔沉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丝话，只是看着纪忘姝，眼中露出狠厉之色。

孟行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睛死死盯在砚禾身上，恨不得立刻将他处死。

等着，小畜生，看本官回头怎么收拾你。

“好！好弩！好个纪画工！”三皇子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拊掌喝彩，全然不顾自己尚在休养的身份。

他推开侍从，大步流星地走到纪忘姝面前，眼中满是欣赏和惊叹，“不想闺阁之中，竟有如此巧匠。算起来，你救了翟卿，翟卿救了本宫，你于本宫也算有半份救命之恩。今日又见如此神技，痛快！”

“说，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宫定当满足！”

纪忘姝在砚禾的搀扶下，对着三皇子深深一礼，“殿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但倘若殿下真欲赏赐……”

她目光转向身旁沉默的砚禾，“此子今年十三，父母双亡，现于工坊充作杂役。此次改良，他出力甚多，亦颇有天分。臣女斗胆，恳请殿下恩准，允他日后跟随臣女左右，做个帮手。”

三皇子目光扫过砚禾，见他虽衣着朴素，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像是个靠谱的。当即爽快应道：“此乃小事，本宫准了。砚禾，自今日起，你便跟着纪画工。”

“谢殿下恩典。”砚禾立刻跪地，叩首谢恩。

“殿下，此子……”孟行工见势不妙，急忙上前要阻止。一个背叛自己的眼线，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断不能让纪忘姝这么光明正大地要走。

“嗯？”三皇子眉峰一挑，目光冷然一凛，“孟少监，本宫连调一个工坊杂役的权利都没有吗？”

孟行工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连忙躬身告罪，“臣……臣惶恐，殿下息怒，臣绝无此意。”

如今正得圣宠的皇子，他可得罪不起。

“哼！”三皇子不再理会，转而对纪忘姝温言道，“你气色极差，快回去好生歇息。翟将军，”他转向翟有济，“劳烦你送纪画工一程，务必安稳送到。”

翟有济抱拳，“殿下放心。”

纪忘姝在无数道或震惊，或嫉妒，或敬佩的目光中，随着翟有济缓缓离开了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