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他们是畜生

天刚蒙蒙亮，大军便顶着刺骨的寒风继续向北疾行。

呼啸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花，如同白色的沙尘暴。

纪忘姝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裹紧了狐裘，风雪声渐大，她掀起车帘一角，只见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天地间变得苍茫一片。

想起李沐星的话，对他的敬佩油然而生。司天监观星测候的本事，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古人智慧不容小觑。

云州告急的消息如同催命符，大军休整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士兵们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疲惫不堪，却无人敢提歇息一会。

终于在日落时分，一座如同巨兽张口的险峻峡谷出现在前方。

此乃落鹰峡。

两侧峭壁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陡峭异常。传说中，苍鹰喜落于其上，故命名为落鹰峡。

峡谷入口狭窄，仅容数骑并行。

此刻，整个峡谷一片死寂，没有敌军的踪迹，也听不到人声马嘶，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山间回荡。

翟有济勒马停在谷口，目光从山顶扫过谷口，又到另一侧的山顶。

他面色沉凝，下令道：“安营扎寨，就地防御。”

大军在谷口开阔地迅速扎下营盘，这一夜，营中气氛异常凝重。

士兵们抱着武器，和衣而眠。然而整整一夜，除了风雪声，落鹰峡内依旧死寂一片。

清晨，风雪稍歇。

翟有济并未下令进军，而是派出数队身手敏捷的斥候，携带钩索，试图从峡谷两侧相对不那么陡峭的崖壁攀爬上去，探查敌情。

监军鱼朝阳按捺不住，匆匆来到帅帐，“翟将军，云州危在旦夕，每一刻都关乎存亡。我们在此盘桓不前，是何道理？”

“这峡谷看似险要，但若并未有敌军埋伏，岂非是白白贻误战机，枉送了云州百姓的性命？”

翟有济盯着沙盘上的落鹰峡，头也未抬，“鱼大人，兵者，死生之地。此峡谷地势险绝，若有埋伏，便是绝地。”

“我军一旦入谷，敌人居高临下，届时滚木礌石从天而降，万箭齐发，后果不堪设想。”

“云州要救，但数万将士的性命，本帅亦不能轻待，查明虚实，再动不迟。”

鱼朝阳脸色不悦，但翟有济言之凿凿，他只得冷哼一声，拂袖坐在一旁。

中军帐内，陆彻，徐韬等将领左右踱着步，脸色焦灼万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派出去的探子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陆彻己等不及，朝着翟有济疾走几步，正准备说话。

突然，‘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巨响，从峡谷深处传来。

众人脸色骤变。

“什么声音？”

“去看看！”

立刻有亲兵策马冲向谷口方向，不多时，亲兵飞奔回来，脸色惨白。

“禀主帅，谷内地上发现…发现我军派出的探子，好像是…是从崖上摔下来的。好几个，血肉模糊……”

“什么？”徐韬大惊失色。

“呜——呜——呜——”

充满杀伐之意的号角声，突然从峡谷处响起。原本一片死寂的山顶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无数的苍翎士兵站在崖边，手持着弓箭，旌旗在寒风中猎猎飘荡。

“敌军，有埋伏！”帐外负责瞭望的士兵大喊。

一个浑身是血的探子，冲进营帐内，他趴伏在地，气息微弱，“山…山上，全是，苍翎狗…滚木，礌石，数不清…敌兵，至少万余…”

话音刚落，他勉强抬起的头砸到地上，己然气绝。

死一般的寂静……

“万余伏兵？”徐韬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果然有埋伏，狗日的苍翎！”陆彻一拳砸在案几上。

“主帅，怎么办？强攻吗？”左军使贺延年脸色异常难看。

“万余精兵，居高临下，怎么攻？”右军使罗峰声音发颤。

“强攻不成，难道绕行？”中军副将庞硕指着沙盘上连绵起伏的山脉，“绕过这该死的落鹰峡，避开伏兵，从这里过去。”

“绕行？”徐韬摇头，“庞将军，你可知这山脉有多长？”

他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崇山峻岭的凸起，“若要绕行，最近的路径也要多走至少三百里，且全是难以通行的山道。即便到了那，怕是云州主城早就插上了苍翎的鹰旗……”

众将都明白，徐韬所言非虚。只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竟都没了话。

落鹰峡，就像是一个洪荒巨兽，一个横亘在援军和云州之间的鬼门关。

鱼朝阳看着沉默不语的翟有济，皱了皱眉，“翟将军，陛下命你为主帅，不是让你优柔寡断的。你如此举棋不定，难道是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苍翎之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