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解释一下

内侍奉旨，很快便将关键证物呈上御前：

一为从盘云崖寻获的弩具残骸，一为从纪府搜出的通敌铁证——一张画满标记的连山弩图纸。

弩具残骸之中，还插着从纪忘姝体内拔出的半支断箭。

纪忘姝扫过那图纸，笔触熟悉，确实是原主的手笔。

又仔细看了看弩具残骸，最终，在弩臂和弩牙的隐蔽处，各寻到一个微弱蚊足，却依稀可辨的刻字——容。

此字是原主亲手所刻，她曾听闻此役或由翟容领军，私心刻字，为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

“陛下。”纪忘姝抬头，望向昭武帝，“此弩绝非新造，乃是军器监试作中的残次品。”

“此弩有瑕，筋骨脆弱，强赋其力，根本承受不住。试作之时己有损伤，若再强行激发，必当崩解。”

纪忘姝转头面向秦明献，“秦大人，敢问，在盘云崖上，除了射中臣女的那一箭，可曾寻获第二支箭？”

秦明献额头沁汗，“不曾……”

“这便是了，”纪忘姝道，“陛下，这弩机本有损伤，射出一箭后其筋骨断裂，所以刺客虽隐匿山中，却并未射第二箭。此其一。”

纪忘姝指了指两处刻有字的残骸，“陛下请看，这两个地方，分别有两个字，是臣女所刻。一个弩机仅刻一处特定位置，为的是……区分纪录。”

“然此残骸之上，竟有两处刻字，此其二。”

秦明献忍不住厉声质问，“荒唐，焉知此非你故布疑阵？即便有两处刻字，安知不是你一时疏忽，或者有其他特殊之处？单凭你一面之词……”

“秦大人！”纪忘姝打断，“其三，请看这些部件的损伤。”

纪忘姝指向弩臂，“此乃核心承力木，若此弩为完整一体，此部件损伤必然最重。”

她又指向弩牙，“此处，承受弓弦之力，损伤理应较轻。然，此弩上却是弩牙崩裂，而弩臂仅有裂纹。”

“所以臣女认为，此弩臂和弩牙，绝非出自同一具完整的弩机。试作样弩最多不过十次而毁，这些便是从残品中拆取可用处，七拼八凑成的。”

“十次而毁？”昭武帝眉头紧皱。

“是，样弩尚有缺陷，大多满弦试射五六次便不可再用。”纪忘姝看着昭武帝的样子，内心揣度他似是并不知情。

岩公公从阶上下来，将两根残骸取回，递到昭武帝眼前。

昭武帝看着所呈物件，点了点头。

“陛下只需派人速查军器监残品库，核对刻字标记与部件损失情况，真相立现。”

昭武帝面沉如水，“查。”

内侍领旨飞奔而去，殿内死寂。

昭武帝指尖着上面的刻痕，目光骤深，低语道：“容……”

纪忘姝心头一颤，慌忙低下头。

“纪氏。”昭武帝一声呼唤，让纪忘姝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你给朕解释一下，这‘容’字，是何用意？”昭武帝似有若无地朝翟有济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

纪忘姝喉头发紧，千般念头在脑中飞转。

若坦白是为表达自己的倾慕，这儿女情长恐怕此刻便是授人以柄的软肋。

到了飙演技的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答道，“回禀陛下，此字乃是‘祈望’之意。”

“祈望？”昭武帝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是。”纪忘姝抬起头，目光迎向昭武帝，“陛下明鉴，臣女才疏学浅，忝列军器监，每绘一图，每观一器，所思所想，无不是此物成于匠人之手，用于疆场之上。”

“此关乎我大玄将士之性命，关乎边关城池之安危。”

她微微停顿，看了看昭武帝的神色，似无异常，便继续说道：“连山弩制作本意，是为破骑敌，保疆土，卫黎民。”

“臣女在这些残品上刻下‘容’字，非为私心，却为祈愿。”

“容苍天垂怜，护忠魂返乡；容大地载物，铸边塞金汤。”

“臣女，及我大玄所有匠作工徒，必将铸铁甲，造利器，护我将士，平安凯旋！铸我边关，平安永固！”

纪忘姝深深叩首，话语中带着丝丝哽咽，“此字刻于废件，本是臣女夜深人静之时，向上天乞怜，未曾想，竟以这种方式呈于御前。”

“臣女惶恐，然此心此愿，天地可鉴！”

纪忘姝嘴角微微，她对自己的这段表现十分满意。

纪渊亭在旁己然呆住了，这还是平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儿吗？！

翟有济虽依旧不言，看她的眼神中却有丝丝暗流，不知因何而动。

昭武帝的目光在她低伏的身上停留良久，指尖依旧停留在那个‘容’字上，“忠魂返乡……固若金汤……”

“纪氏，你这份心志，倒有几分风骨，比许多浑噩之辈，高出不止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