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闲不住

小院厢房内，烛火摇曳。

纪忘姝和唐小糖对着物料清单，低声商议。

唐小糖指尖划过几行字，“硝石、硫磺这些，我去药铺分几次买，混在寻常药材里，应当不会引人注意。”

“嗯。”纪忘姝点点头，“油脂、皮绳这类杂项，让折梨买布料针线时一并带回。至于最紧要的机括和簧片，”

她顿了顿，“恐怕需要砚禾秘密打制。若遇构造过于精巧，一时难以锻造的，便去买些精巧的首饰来拆解。虽然强度比不上军中的， 但可以勉强一用。”

她掂了掂临行前母亲塞给她的那包银子，约莫五十两，沉甸甸的。

她将银子分成西份，心中暗忖：性命攸关，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这钱日后定要加倍奉还母亲。

翌日清晨，几人便依计分头行事。

砚禾揣着图纸和银钱，悄然没入街巷，去寻找可靠且口风紧的铁匠铺，定制基础零件。

折梨挽着竹篮，同寻常人家侍女般步入市集，目光却在那些做工繁复、精巧的首饰间流转。

唐小糖则背着她的药箱，穿梭于各家药铺，俨然一位为筹备药材而奔波忙碌的医女。

纪忘姝服过唐小糖配制的药，身体也恢复了一些，便拄着手杖，缓步前往军械库。

管事刘大人老远看见她，便热情地迎了上去，“纪监丞，您身子可大好了？”

这位刘大人翟有济曾专门为她介绍过，此刻省了许多麻烦。

“有劳刘管事挂心，己无大碍。”纪忘姝浅笑回礼，“今日前来，是想申请调拨几架破损严重的弩机，用以研究其构造弱点，看看有无改良之处。”

她如今在北境声望颇高，又是现任的军器监丞，此要求合情合理。

刘管事当即爽快应下，“没问题，下官这就为您登记。”

“多谢刘管事。”

她目光见一旁的人眉头紧锁，朝着她似乎欲言又止，不禁问道：“可是有何事发生？”

刘管事抬头看了看她，随即一边书写，一边忍不住叹气，

“唉，纪监丞，听闻您近日身体不适，本不想打扰您，但之前守城之战，军械耗损极大。工坊那边日夜赶工，这补充的速度实在是……若此时再有变故，恐难应对啊。”

纪忘姝听闻此言，正色道：“刘管事此言差矣，改良督造军械本就是我的分内之责，何来烦扰之说？”

她看了看一旁面露忧色的吏员，“我如今暂居帅府，劳烦您差人将弩机送过去，我去军器坊看看情况。”

两人听到她愿亲自过问，眼神瞬间一亮，“是！是！纪监丞放心，即刻便送过去。”

军器坊离此处不远，纪忘姝虽走得慢，不多时也到了。

出示军器监腰牌后，她顺利进入坊内。

军器坊内，炉火熊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工匠们奋力地捶打着面前的铁块，但面色极其疲惫。

纪忘姝驻足观察片刻，便看出许多问题——

鼓风方式落后，炉窑保温性差，尤其在冬日里，热量散失很快。淬火工艺粗糙，导致废品率高，各个工序之间衔接也颇为混乱。

这些问题，她在京中军器监工坊时都遇到过，也算很有经验。

她找到负责的匠头，刚说明来意，那匠头见是一年轻女子，脸色一沉，便唤来守卫，斥责他什么人都往里放，又让纪忘姝即刻离开军事重地。

守卫忙上前低语，“这位是军器监的纪监丞，落鹰峡那位……”

匠头闻言，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苍白瘦削的女子，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的功臣竟如此年轻，还亲临这烟熏火燎之地。

短暂的惊愕之后，态度瞬间恭敬，“不知是纪大人亲临， 小的有眼无珠，恕罪恕罪……”

纪忘姝不以为意，摆摆手，“无妨。师傅， 且按我所说，先去备些材料。”

她报出几样寻常之物，“我们先将这炉窑改一改。”

匠头连忙应着，将她所说之物详细记在纸上，吩咐手下的人去准备。

纪忘姝落鹰峡一战成名，又有空心墙加持。一众工匠都知道她的事迹，听说她来了，便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围了上去，想要见识见识，这传闻中的女子，是否真有那么神。

纪忘姝见人多，等待备料期间，就淬火的温度控制、军械的标准化制作等提出了具体建议。

她言语平和，却句句切中要害，提出的方法皆是匠人们闻所未闻，却又显而易见有效的，令人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己至晌午，匆匆在工坊用了午饭后，材料也己备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