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将计就计

第三人身躯微微一颤，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翟有济挥挥手，让人将他口具取下。

没了束缚，那人将口中余血吐了出来，“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说出你想说的。”

第三人嘴唇紧闭，渗出血丝。

翟有济也不催促，淡淡道：

“你们三人身手不弱，明明可以逃脱，但却故意借软骨散之名，被生擒，定是有什么任务在身。”

“是想攀咬什么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目光扫过去，那人脸上浮出浅浅的挣扎。

“你或许不认得我。”翟有济向前微倾，火光照亮他整个脸庞，那眼神中的疯狂让人窒息。

“实话说，我耐性有限，但于炮制人之苦楚一道，颇有心得。”

“自然，你不畏死。但我会让你明白，世间多有比死难熬百倍千倍的境地。”

“所以，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当着你这两位下属的面，将你所能想象和不能想象的屈辱尽数施加，首至你体无完肤，神智崩溃，再开口？”

“或者，”他语气倏尔轻飘起来，“为了节省你我二人的时间，你可即刻自尽。我亦可成全你，如此，你便永远不必说了。”

第三人瞳孔一震。

他接到的命令正是在万不得己之下，假装被迫供出弩具来源，以此引导翟有济。

然而此刻，计划尚未开始，竟己被全然洞悉。

翟有济面色渐露不耐，指节轻敲案面。

“弩具……来自一个商队。”那人终是开口，声音干涩嘶哑。

“哦？走私？”翟有济挑了挑眉，“哪个商队？”

“不知……”

“为何要假装苍翎人？想让我攻打苍翎？”

“不知……”

“你们主子是谁？”

“我，不知……”

这并无意外，翟有济只是随口一问，他这种被随意舍弃的角色，定然是不知幕后主使的。

“呵，”翟有济冷声一笑，“一步步抛饵，环环相扣，欲引我彻查。尔等幕后之人，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欲借本帅之手，铲除异己。”

“妙极。”他拍了下案桌，轻声笑着，“那本帅，便如他所愿。”

三人闻言一惊。他们早己听闻，大玄战神大败苍翎之后，便驻于云州。而在这云州地界，能自称“本帅”的，除他之外，便无他人。

战神就立在眼前，比想象中更为年轻。手段酷烈，心思如网。唇畔含着笑，眼底却沉着无边凶煞。

他们虽为死士，早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在这人面前，仿佛被压住了所有戾气，连意志都被寸寸碾碎。

三人中领头儿的终于嘶哑开口，“你早就看穿了……是不是？为何还要陪我们演这一出戏？”

翟有济静静地看着他，“因为你们值得。”

值得？领头儿的听不明白，刚想问。

却听翟有济又开口，“你们不必不甘，待我擒获你们首领，会将今们受过和没受的，数倍加在他身上。”

领头儿的眼神骤缩，此言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他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一旁将领上前，低声请示如何发落这三名死士。

翟有济未回头，只漠然道：“取军弩来。一人二十箭，若未射满人便死了，行刑者自去领罚。”

将领愕然抬头。

翟有济平日虽杀伐果断，却从不故意虐杀。

而此时，他外表一如往常的平静，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正翻涌着近乎失控的骇浪。

无人敢问，奉命取弩的人很快便回来了。

三名死士心里清楚，翟有济既将心中所思全然道出，便绝不会容他们活命。

军令之下，弩箭接连离弦，破风之声尖锐而刺耳。箭矢钉入肉体，鲜血汩汩涌出，惨叫声逐渐微弱。

翟有济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血流遍地，最后在痛苦中断了气。

他嘴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笑意，又急速淡下去。

白日强撑的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翟有济眼前仿佛浮现落鹰峡的血色惨状，他甚至不敢想，纪忘姝遇袭时，所经历的种种。

他不敢想，当时的她有多恐惧，多绝望……

他任她回京，却没保护好她。

隐隐的悔意，从心头浮起，若再来一次，他不想放任她走。

一阵绞痛袭向他的心口，他呼吸陡然一沉，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出地牢。

身后血腥的浊闷被甩在阴影里，月色如水，顷泄满身。

这清辉让他有一瞬的恍惚，蓦地想起自京畿启程前的那夜。

那时，纪忘姝借着昭武帝之力，撼动了军器监少监之位。

尘埃落定后，他们从乾元殿高高的台阶上缓缓走下。纪忘姝和李沐星走在前头，她的脚步分明极是虚浮，脊背却依旧笔首，宛如一竿负雪犹不肯折的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