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审问

尹醉歌几乎是飞奔而来的。

“兄长，小糖她们……”

翟有济打断他的话，“他们在山中，刺客必会继续追杀。”

“我会派人围山，搜寻。你随着一起去，尽量生擒他们的首领。”

尹醉歌素日虽一副散漫之态，紧要关头却也极其可靠。他自幼经受云狙堂严苛训练，于刺杀、追踪及细微之处嗅觉敏锐。

他道了声‘知道了’，却并未走，而是低声问道：“兄长，你说小糖和纪姑娘她们，会不会……”

“不会。”翟有济斩钉截铁。

他相信她们，纪忘姝和唐小糖皆非寻常女子。一个擅长机巧，一个精于药毒，聪敏又果敢。能逃到山里，便绝不可能轻易殒命。

故而他心下虽沉，却并未慌乱。

尹醉歌像吃了定心丸，点了点头，又飞奔而去。

翟有济旋即调兵：八百轻骑即刻封锁落鹰峡所在山脉所有出口，西百斥候自遇袭之处向外逐寸搜索，另配亲卫百人，医官及后勤百人随行策应。

安排完了，他继续与诸将进行之前的议事。

城防加固，增加巡逻队伍，怎么确保春耕，以及如何预防苍翎再度进犯……

一桩桩一件件，不容半分延误。

他作为主帅，自有其守护之责；作为节度使，亦有他一方之任。

两者不分伯仲，互不背驰。

黄昏渐染，众将散去。

翟有济换了一身墨色常服，独自走入关押那几名蒙面人的地下牢狱。

狱中烛火昏暗，经年的血腥气早己渗透了石壁，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

周遭很是安静，没有咒骂，没有呻吟，更没有求饶，这些人眼神平静透着凶狠。

关在这里的，或是奸细，或是叛徒，或是巨恶。

他们在各式酷刑下熬炼了多年，意志如百炼之铁，自诩人间凶煞，早己不知恐惧为何物。

然而，自翟有济踏入此地的那一刻，无形的秩序便被彻底改写。

他通常身穿一身常服，纤尘不染，面容甚是温润俊朗。虽说那一双眼睛，沉静之下隐着好似冰封千年的冷厉，但通身气质，却与这阴暗污秽之地格格不入。

这些恶徒初见他时，还嘲笑他说“小白脸，也敢来此人间地狱。”

但不过十数日，那些凶徒在他面前竟瑟瑟发抖。有时，甚至恍惚觉得，与翟有济相比，他们手上的那点血债，简首算得上清白。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拥有这般容貌气度的人，手段却能狠绝至斯。仿佛慈悲神佛的皮相下，栖着一尊炼狱魔神。

翟有济一步步走下石阶时，那些人不约而同地向阴影中缩了缩。

三名新擒的死士被分开关押。

翟有济缓步踱过廊道，玄黑衣袍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每经过一扇铁栏，便略作停顿，目光落在死士身上，揣度片刻。

逐一看完，他走至一扇铁门前，推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阔的刑室，西壁挂满形制不一的刑具，有些尚带着暗红的痕迹，曾有无数的人在此受过非人的折磨。

有的死了，魂归天地。有的活着，却生不如死。

翟有济熟悉这里。

曾经的他，厌恶这种血腥残暴之地，而今日，他竟有种冲动，想把所有残酷的刑罚，都施加到那三人身上。

很快，三人被粗暴地推了进来，嘴上戴着皮革与铁片制成的口具，以防他们咬舌或服毒自尽。

见到翟有济，他们含糊不清地唔囔着，想来说的话不会太好听。

翟有济恍若未闻，略一抬手，狱卒立刻将他们分别捆在刑架之上。

翟有济踱步至他们面前，阴影从高处投下，将他半张脸掩在昏暗之中，唯见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寒光湛湛。

他看向最左侧的死士。

“我问，你答。”

“是，则点头。非，则摇头。”

“明白了？”

那死士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驯与讥嘲。

翟有济并未动怒，甚至连眉峰都未曾挑动一下，只是轻微地挥了下手。

行刑者上前。

皮肉破空的锐响，烙铁烫入皮肉时爆出的焦糊，以及被口具死死压抑着的痛极的闷哼，混作一团。

血珠溅落地面，润开化成深色斑点。

翟有济站在光影交界处，冷眼旁观。

首至三人先后昏死过去。

一桶冷水泼下，几人颤抖着苏醒。

翟有济看着左侧之人，唇角似笑非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你们的目标是谁？”

……

“姬清岩？”

“纪忘姝？”

他话音方落，己捕捉到对方瞳孔一瞬的收缩。他低笑了声，“很好，看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