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借尸还魂

疼。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疼，仿佛被卡车碾过，又被坦克再压了一遍。

林骁的意识犹如沉在水底，挣扎着向上浮起，一点点地接近水面。他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既非消毒水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草药味？还。有潮湿泥土与柴火的气息。

这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旧的屋子，茅草屋顶，黄泥墙壁，木头房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阳光透过墙缝洒进来，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光柱，空气中有灰尘在飞舞。

这是什么地方？

林骁试图坐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被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补丁叠着补丁的粗布被子，胳膊瘦得如同麻秆，皮肤黝黑且粗糙，手上满是老茧和裂口。

这并非他的手。

他的手虽说也粗糙，但那是常年握枪磨出的老茧，并非干农活和劈柴留下的痕迹。而且他的右前臂上有一个狼头纹身，而这只胳膊上却什么都没有。

林骁的心猛地一沉。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宛如山涧里的泉水声，清脆悦耳。

林骁偏过头，看见一个姑娘端着一只粗瓷碗站在门口。

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身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尽管衣着朴素，却难掩清秀的容貌。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宛如蓄了一汪秋水，温柔而纯净。她手里端着的碗正冒着热气，药草的味道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我……”林骁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姑娘走上前来，把碗放在床边一张歪腿的桌子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你昏迷了三天，我都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这里是哪里？”林骁问道，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一样疼。

“青莲镇，林家沟。”姑娘说，“你被野猪撞伤了，浑身是血地倒在山上，是你叔父林大山把你背回来的。”

青莲镇？林家沟？

林骁的脑子飞速运转，他确定自己在任何地图上都没见过这两个地名。而且被野猪撞伤又是怎么回事？

“你……你是谁？”他又问道。

姑娘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温柔所取代：“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柳如烟，镇西教书先生柳德茂的女儿。你以前上山打猎回来，时常经过我家门口，我们还说过话呢。”

柳如烟。教书先生的女儿。

林骁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也从未在任何地方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种只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可能性。

“麻烦你给我找一面镜子。”林骁说。

柳如烟虽觉得奇怪，但还是从墙角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递给他。铜镜磨得还算光亮，映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方下巴，皮肤被晒得黝黑，脸颊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左眉角有一道旧伤。算不上十分英俊，但看起来结实、憨厚，是那种长期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特有的模样。

这不是他。

林骁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接受过最残酷的心理训练，面对任何突发状况都要保持冷静。但此刻，他需要十秒钟来消化这个事实。

穿越。

这个词在现代网络小说里泛滥成灾，但当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那种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如潮水般涌来。金三角的雨林、昆桑、那颗反器材狙击弹、手雷爆炸的火光……还有那个苍老的声音——“忠魂不灭，另入轮回。”

那并非幻觉。

“你还好吗？”柳如烟的声音充满关切，“是不是头还疼？我去请我爹来看看，他略通医术。”

“不用。”林骁睁开眼睛，声音己恢复平稳，“我没事，只是脑子还有点乱。你刚才说，我叫什么？”

柳如烟的眼神愈发疑惑，但还是回答道：“你叫林九郎，因为你这一辈在族里排行第九。你爹娘走得早，就剩你一个人，哦不，你还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弟弟叫林小虎，妹妹叫林小妹，都寄养在你叔父林大山家里。”

林九郎。猎户。父母双亡。有一个弟弟一个 妹妹。

林骁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谢谢你救了我。”他真诚地说道。无论当下处于何种境地，这位名叫柳如烟的姑娘在他昏迷的三天里悉心照料他，这份恩情他定要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