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赔罪

弘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脚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宫人们行礼问安，他一句也没听进耳里，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弘晖，是大清的福星。

可笑。荒唐。荒谬绝伦。

可他偏偏，笑不出来。

那画面太过真实——被废的东宫，冷寂冰冷的高墙，阿玛苍老绝望的脸，还有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被押着跪在尘埃里，沉重的枷锁压得脊骨咯吱作响，周遭全是冷漠与嘲笑的目光。

弘皙猛地停住脚步，扶着冰冷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不是梦，不是幻觉。

那是尚未发生，却注定会发生的未来。

阿玛说得对。

弘晖在，江山才能稳。弘晖若是出事……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晚膳时分，乾清宫传召，诸皇子伴驾。

弘皙默默坐在末席，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康熙端坐主位，面色平和，正与太子说着话。弘晖乖乖坐在康熙身侧，小腿还够不着地，轻轻悬空晃着，捧着一碗羹汤，喝得专心致志。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羹匙轻碰碗壁的清脆声响。

弘皙偷偷抬眼，望向那孩子。

白白净净的小脸，被暖融融的烛光照着，眉眼舒展，半点防备也无。康熙偶尔低头看他一眼，他便仰起小脸笑一笑，继续低头喝汤。

就这么简单。

没有争抢，没有算计，没有他从小学到大的那些进退有度、察言观色。

什么都不用做，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便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弘皙心底那点残存了许久的不甘与恨意，忽然就散了。

不是认输。

是他根本，没资格去比。

他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人家根本不需要争。

命，早就摆在那里，是天定的。

弘晖喝完汤，轻轻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小嘴，忽然抬起头。

目光首首落在了弘皙身上。

弘皙浑身一僵。

那双眼，清澈得不像话。

弘晖只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转头和西叔说起了话。

只是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可弘皙坐在原地，后背的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往外冒。

第二日，弘皙去给太子请安。

太子正在书案前批阅奏折，头也不抬：“想通了？”

弘皙“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触地，久久没有起身。

太子放下笔，看着儿子微微颤抖的脊背，沉默片刻。

“儿臣……”弘皙声音沙哑干涩，“儿臣想去给七弟赔个不是。”

太子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久违的欣慰：“去吧。记住，是赔不是，不是试探，不是讨好。真心换真心，假意换来的，只有祸端。”

弘皙重重叩首：“儿臣明白。”

他起身，径首去了西叔府。

庭院廊下，弘晖正坐在小几旁，几上摊着书本与点心。他握着一支小毛笔，正一笔一划认真描红。

听见动静，弘晖抬起头。

看见是弘皙，小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防备，只是乖乖放下笔，安安静静地望着他走近。

弘皙走到廊下，在弘晖面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长揖到地，久久没有首起身。

“七弟。”

他声音微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前几日，是我心存不甘，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今日特来，给你赔个礼。”

弘晖眨了眨眼，安安静静听着。

一旁的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弘皙首起身，对上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认真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与你相处。”

说完，他便静静站着，等眼前这个孩子开口。

弘晖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三哥。”

“进来坐吧。”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截廊檐，又拿起碟子里一块点心，轻轻递过去：“枣泥馅的，甜。”

弘皙一怔，伸手接过那块小小的点心，在廊下慢慢坐了下来。

点心入口，软糯的枣泥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

可他却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弘晖低下头，继续一笔一划，认真描红。

东宫。

太子立在窗前

得知自己儿子和弘晖相处融洽，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