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破局反制

晨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割开黑暗。

林墨坐在床沿，右腿搁在凳子上，膝盖肿得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他用掌心按住伤处，缓缓揉动，骨裂的地方还没愈合，每一次按压都像有人拿锥子往骨髓里楔，疼得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但他不敢停：停久了，筋会缩，这条腿就废了。

左肩的绷带是昨晚自己缠的。他咬住布条一端，右手拉着另一端，一圈一圈勒紧，勒得皮肉发白，再松开。手法粗糙，但够紧。绷带边缘渗出一线暗红，是昨晚翻身时压裂的旧伤。

窗外传来第一遍鸡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海河淤泥的腥气，混着法租界梧桐树腐烂的苦味。楼下墙根处蹲着两个黑衣人，青灰色短褂，腰里鼓鼓囊囊。他们背靠墙，烟头在指间一明一灭，像两只蹲在暗处窥伺的猫。

林墨把窗缝又推开一指。

那两人抬起头，看见了窗后的脸。他们没有起身，只是把烟头掐灭在鞋底，碾了碾。其中一人朝楼上瞥了一眼，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堵墙，又像在确认墙后的猎物还没跑。

林墨关上窗，退回屋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一夜过去，玉佩还温着，光点在玉质深处缓缓游动，像一条困在琥珀里的鱼。他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能感觉到那温度透过里衣，渗进皮肤，像一只手按在他心口上，轻轻压了一下。

“林影，”他在心里说，“再等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三下敲门声。

“林爷，七爷请您下去用早膳。”

是刘三。声音沙哑，尾音往下坠，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

林墨把玉佩收好，阴阳镜揣进怀里，贴着心口。“蛇吻”插在腰间，刀柄朝右，右肩的旧伤还没好利索，左手比右手稳。刀鞘是蛇皮的，鳞片在暗处泛着幽绿色的光，像一条盘着的毒蛇。

他拉开门。

刘三站在门口，穿一件灰白色长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白铜扣子磨得发亮。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一指宽，那是昨晚被林长生的“破障”砸的。他以为自己藏得好，步子迈得稳，呼吸也匀，但左臂摆动时，幅度比右臂小了一寸。那一寸的差距，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是橡木的，踩上去吱呀响，每一级的音调都不一样，有的尖，有的闷，有的拖得很长，像有人在哭。林墨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十七级。和昨晚一样。

餐厅在一楼大厅旁边，门敞开着。

白面狐狸坐在餐桌边。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旗袍，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毛尖银灰，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头发盘起来，插一根银簪，簪头雕着一只白狐，狐狸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像两滴凝固的血，在光里微微发亮。她面前摆着两副碗筷，粥己经盛好，白瓷碗冒着热气，水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看见林墨，嘴角往上翘。

那笑容不大不小，不远不近。像一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又像一个猎人在打量落入陷阱的猎物，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却没有笑。

“小帅哥，昨晚睡得好吗？”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上。

碗是白瓷的，薄胎，能隐约看见碗底沉着什么东西。他用筷子拨开米粒，是一张纸条，被粥泡软了，边缘发毛，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一个偏旁。

足字旁。

跑。

林墨的筷子顿了一下。只一瞬，短得像灯芯跳了一下。他又继续搅动粥面，像什么都没看见。纸条被他藏进嘴巴，捏成团，吞了下去。

谁在帮他？还是陷阱？

白面狐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杯是青花瓷的，缠枝莲纹，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用金锔子锔着。她的手指从裂纹上滑过去，指腹蹭着金锔子，一遍，又一遍。那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道伤口。

“我查过你。”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爷爷是林老栓，当年天津卫响当当的人物。你爹林长生，民国八年进了昆仑墟，再没出来。你弟弟也跟幽灵般的活着“

她每说一句，林墨的眼神就冷一分。像冬天的井水，从表面往下冻，一层一层，首到眼底结冰。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