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醒来后的第十五天,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
后院青砖地上有露水,踩上去滑。铁牛赤脚站在院子中央,光着两条黝黑的胳膊,左臂还缠着一层薄绷带。他先慢慢抬左臂,试探伤口的反应,缝针的地方早就拆了线,新长的肉粉红色,在晨光里泛着嫩光。然后趴下,做俯卧撑。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五十个。呼吸沉稳,只有鼻翼在微微翕动。额头的汗珠汇成一道,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
林墨端着茶碗从灶房出来,看见铁牛在锻炼,停住脚步。碗里的茶是隔夜的,凉透了,茶叶沉在碗底。
铁牛做完俯卧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林墨,咧嘴笑了一下。“伤好了?”林墨问。
“骨头应该是长齐了。”铁牛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再躺着,这把骨头真要锈了。”
林墨把茶碗递过去。铁牛接过,一口干了,抹了抹嘴。
墙角放着一对石锁,大的那只少说两百斤,落满了灰。铁牛走过去,弯腰抓住把手,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猛地提起来。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疙瘩,青筋暴起。石锁被举过头顶,纹丝不动地停了三息,然后稳稳放下,闷响一声,震起一圈灰尘。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蹲下,用左手抓住石锁。左臂微微发抖,他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出两道棱,还是把石锁提了起来,举过头顶。停了一息,放下。甩了甩左臂,揉了揉肩膀。
林墨盯着他的左臂看了两秒,没有说话。铁牛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道:“放心,死不了。”
“左手还差一点劲儿。”他说,“再过几天就好了。”
他走到另一只石锁前,那只小一些,但也有百来斤。左手抓住,举过头顶,换右手,再换回左手,石锁在两手之间翻飞。小顺子从灶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地上。
“老天爷……”小顺子嘴张着合不上。
铁牛把石锁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码头上扛包,三百斤的麻袋也得扛。这算不得什么。”
林墨从墙角捡起一根木棍,扔给铁牛。铁牛接住,在手里掂了掂。
“太轻。”
“刀比这个重不了多少。”林墨说。
铁牛眼睛一亮:“刀?我还没摸过刀。”
“伤好了,教你。”
铁牛把木棍在手里转了一圈,猛地往地上一戳,木棍扎进泥地里,立住了。“行!”
林墨看着他:“能打吗?”
铁牛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打几个没问题。要是打十几个得再养几天。”
林墨点了点头。阳光从枣树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铁牛把木棍出,立在墙角,挨着那对石锁。
铁牛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线。线很首,从东到西,把院子分成两半。泥是湿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留下一条深沟。
林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铁牛站起来,指着线的一边:“那边,是漕帮。”又指着线的另一边:“这边,是你。”
他迈了一步,跨过那条线,站到林墨这边。然后抬起脚,用鞋底把那条线踩没了,泥巴被碾平,痕迹消失。
“我站这边。”
他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攥紧。土从指缝里漏下去,在晨光里飘散。他摊开手掌,掌心空空。
“漕帮是这把土,也该散了。”
然后他站起来,一脚踢在立在泥地里的木棍上。木棍应声而断,咔嚓一声,断口处的木头碴子是白的,新的。他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木棍,扔到墙角。
“断了的,是以前。立着的,是以后。”
他走到墙边,把之前林墨给他试手的那根木棍拿过来,重新戳进泥地里,立得笔首。
林墨看着地上被踩平的泥印,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铁牛想了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缠过绷带,现在拆了,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你背我出来的时候,左臂断了。”他说。
林墨从墙角捡起另一根木棍,递给铁牛。铁牛接过,攥在手里。他把木棍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戳,木棍扎进泥地里,立住了。
“什么时候学刀?”铁牛问。
“伤好了就学。”
铁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墨:“学得会吗?”
林墨看着他:“你连石锁都举得起,刀比石锁简单。学不会,是刀的问题。”
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把木棍从地里出,扛在肩上,像扛一根麻袋。
“那就不用怕。”
林墨反问:“怕苦?”
铁牛把木棍放下来,竖在地上,手掌按着棍头。“还能比吃漕帮的棍子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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