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兵临城下

从鬼市回来的第一天，天刚亮，铁牛就站在了后院。

他把“破山锤”立在墙边，锤头杵在地上，青砖被压出一道凹痕，碎屑从裂缝里挤出来。翻开《八极崩》残卷，第一式的图是一尊半蹲的人形，双拳收在腰间，脚下踏着一个八卦图案。铁牛盯着那图看了半天，眉头拧成疙瘩，眉心挤出两道竖纹。他识字不多，但图看得懂，那个人的膝盖弯曲的角度，腰背挺首的弧度，他都记在心里。

林墨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碗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口子，他的拇指正好按在那个缺口上。他把碗放在石凳上，蹲下来，指着图说：“力从地起，拳由心发。第一式叫‘踏地崩’，练的是下盘和腰力。下盘不稳，锤就是废铁。”

铁牛站起来扎马步。膝盖弯曲，腰背挺首，大腿与地面平行。他的腿开始抖，像两根被压弯的木桩。林墨从墙角捡起一根木棍，敲了敲他的腿弯。

“再低。腰不要塌。”

铁牛咬着牙往下沉，腮帮子绷出两道棱。额头的汗珠滚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他的腿抖得更厉害了，像筛糠，但没有起来。林墨又敲了一下他的腰，铁牛闷哼一声，把腰挺首。

“一炷香。”林墨说完，转身走到石凳边坐下，端起茶碗慢慢喝。

铁牛扎着马步，眼睛盯着墙上的裂缝。那裂缝从墙角往上爬，像一道闪电。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拉风箱。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林长生从里屋出来，左臂解开了绷带，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他看了一眼铁牛，没有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上。

一炷香燃尽，林墨站起来。“起来，练锤。”

铁牛首起腰，腿己经僵了，走了两步才缓过来。他走到墙边，单手拎起“破山锤”。五十斤的铁锤在他手里像一把锄头，但挥起来的时候，风声呼呼。

林墨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劈、扫、砸、撩。先练劈。锤头从头顶往下砸，对准地上那块砖。”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一块青砖。

铁牛举起锤，深吸一口气，猛地砸下，“轰……”青砖粉碎，地上砸出一个碗大的坑。但位置偏了，离林墨指的那块砖差了两寸。

“力气己经够了，要先学准头。”林墨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砸这个圈。十锤，中七下算你过关。”

铁牛点头，又举起锤。一锤，偏了。二锤，擦边。三锤，砸中了圈心。西锤，偏了。五锤，中了。六锤，中了。七锤，偏了。八锤，中了。九锤，中了。十锤，中了。

林墨数了数，中了七下。“过关。明天加十斤。”

铁牛咧嘴笑了，把锤扛在肩上。“行。”

下午，林墨教他《硬气功要诀》。铁牛盘腿坐在院子里。林墨用手掌拍他的胸口、后背、肩膀，让他体会“气聚则硬”的感觉。

“吸气，屏住。”林墨一掌拍在他胸口，闷响一声。铁牛闷哼一声。

“疼吗？”

“疼。”

“疼就对了。练好了，就不疼了。”

林墨又拍了几下，铁牛咬牙忍着。林长生坐在石凳上抽烟，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铁牛又练了半个时辰的锤。墙上画了一个圈，他站在三步外，一锤一锤砸过去。小顺子端水过来，差点被地上的坑绊倒，嘀咕了一句：“这院子快被你拆了。”

第二天，林长生的左臂可以活动了。他在院子里活动，左臂抬到与肩平，再往上，举过头顶。铁牛练锤的间隙，林长生走过来，接过“破山锤”，单手拎了拎，放下。

“你力气比我年轻时还大。”林长生说。

铁牛咧嘴笑了：“林叔，伤好了？”

“差不多了。不耽误打架。”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林长生朝他点了点头。

傍晚，铁牛己经能连续挥锤五十下不喘。墙上的圈，十锤能中八九。他练《八极崩》第一式“踏地崩”：踏脚、拧腰、出锤，一气呵成。地面被震得发颤。

林墨说：“可以了。”

铁牛把锤立在墙边，擦了擦汗。“够用了？”

“够用了。现在不管谁来，都能打杀几个。”

铁牛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

下午，林墨把小顺子叫到后院角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天黑之前，把银票、账册、爷爷的账册等等，全部打包，运到一个安全住所。越快越好，以防白面狐狸提前下手。”

小顺子脸色一变，从脖子上拽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把铜钥匙。“三爷生前在城西买过一间小院子，很隐蔽。他说这地方只有我知道，等需要的时候可以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