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密医

雾气贴着地面流淌，像死人胸腔里最后一口没吐完的气。

小顺子沿着土路一首往西跑。中间都不敢轻易经过大路，只能绕着小村后面山路走。站在山路上看着前面的村子，每次都要在那里等上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生怕槽帮的人会追踪到这里边的村子里来。一切还是以小心为妙。

就这样小顺子跑了两个村子，都没能找到马车。

头一个村子，走进村子看见一车夫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小顺子刚开口，他头也不抬，烟杆在门框上磕了磕：“车？天杀的漕帮，前两天带人抢走了。说是征用，连个条子都没打。这帮孙子肯定不得好死。”说完站起来进屋去了，门板在身后关上，哐当一声。

第二个村子，车夫一听要进城，头摇得像拨浪鼓：“听说城里漕帮的那群崽子到处强抢别人的东西，谁去谁倒霉。不去。”小顺子说：“加钱。”车夫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往屋里走：“加钱也不去。命都没了，要钱干啥？”门帘晃了晃，落下来。

小顺子咬咬牙，继续往前跑，往更远的地方跑。土路上都能扬起一溜黄尘。

第三个村子，一个小庄子，他没找到马车，却在一户人家的牲口棚里发现两匹快马。枣红色的，膘肥体壮，鬃毛油亮。他敲了几下门，始终没有人回应。没得办法只得翻墙进去，在屋里也找了几圈也没有，想到林墨他们，没得办法，只得写下一张条子，放了几块银元。压在牲口棚外面的磨石上。

小顺子骑上马，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拉着另外一匹马。一路上也只能走小路绕道牵回砖窑。

砖窑里，铁牛靠在墙上，左腿的绷带己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林墨正在用烧酒给他清洗伤口，铁牛咬着木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林长生在一旁举着油灯，火光一跳一跳的。

小顺子跑进来，气喘吁吁：“林爷，没找到马车，只有两匹马。”

林墨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两匹马，又看了看铁牛的腿。他把手里的布在铁牛腿上按了按，血从布缝里渗出来。“够了。”

铁牛吐出嘴里的木棍，木棍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我腿伤了，骑不了。”

“铁牛和我爹骑马。小顺子，你跟我两个把他们扶上马背。我们走路。”林墨站起来，把绷带系紧。

“你伤也不轻。”铁牛看着他左臂上缠着的绷带。

“我没事。走小路，不远。”

小顺子带路，走的不是大路，而是一条荒废的野径。路两旁是乱葬岗，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塌了，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棺材板。野草齐腰深，草叶上挂着露水。林墨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插进前面的土里，撬一下，确认结实了才落脚。

铁牛骑马，林长生骑马，小顺子牵着另一匹马跟在后面。走了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偏僻的胡同，胡同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

小顺子从腰间上拽出铜钥匙，打开锁。门板吱呀一声开了，铰链锈住了，响得像有人在哭。院子里长满荒草，但正屋完好。林墨把铁牛扶进屋，让他躺在木板床上。

林长生检查屋内：水缸里有半缸水，灶台上有干柴，柜子里有几床旧被子。基本的小户用具还算是比较齐全的。

“东西准备得还是很周全的。”林长生说。

小顺子把马拴在院子里的枣树上，走回来，压低声音：“三爷当年是用假名买的这院子，地契上的名字是假的，谁也查不到。邻居都是老人，平时不出门，应该没人注意。”

林墨点了点头。“三爷想得周到。”

安顿下来后，林墨让铁牛躺好，拆开他左腿的绷带。绷带和血痂粘在一起，他揭得很慢。伤口边缘发黑发紫，肿了一圈。林墨用烧酒消毒，酒浇上去的时候，铁牛咬着木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没有出声。

小顺子翻出药箱，把金疮药、续骨膏、羊肠线、弯针，摆在桌上。

“林爷，我去请大夫。”小顺子站起来。

林墨点头，叮嘱道：“在外千万别说跟漕帮有关的事情。就说家里有人受伤。”

小顺子骑马出发，先去了城西十里外的张家庄。村里有一个赤脚医生，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小顺子匆匆忙忙的推开门：“大夫，家里有人看被刀砍伤了，麻烦您去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