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羌王契约

林墨的眼睛、鼻子、耳朵还在往外渗血。不是流，是渗，像墙根的水渍，一点一点往外冒，止都止不住。他用袖口擦了一下，袖口上己经有好几块血渍了，新的盖在旧的上面，暗红叠着鲜红，像干涸的河床。

他走在最前面，左手按着石壁，右手举着火折子。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手指在墙上抠出一道道白印。火折子的光照出去，在他眼里是重影的，两个光晕叠在一起，像快要灭的蜡烛。他的头从太阳穴往里疼，像有人拿钉子一下一下地凿。但这些他现在不能管，这里处处都是机关，一步错步步都会错。

铁牛跟在他身后，手伸着，离他的后背不到三尺。“林爷，换我走前面。”

林墨没回头。“机关……你不行。”

“你眼睛都花了。”

“没事，这点小伤不会受影响。”林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气息散了，像被人掐了一下喉咙。

他们走到墓道一处地面颜色突变的地方，青砖变成了红、黄、青、白、黑五种颜色，呈棋盘状分布。林墨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细铁丝。手指在抖，铁丝滑了一下，没插进砖缝。

铁牛蹲下来。“我来探。你说怎么探，我动手。”

林墨把铁丝递过去，手把手教他。铁牛探了三块砖，找到一条缝宽的。“活砖。踩上去试试。”铁牛踩上去，砖没动。他正要走第二步，林墨忽然说：“等等。”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那块砖，不对，他看错了。那块砖的缝宽是因为边缘崩了一块，不是活砖。

“错了。这块不能踩。”林墨的声音很沉。

铁牛己经迈出去了半只脚，硬生生收回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稳住。“哪块能踩？”

林墨趴在地上，用指尖摸砖缝。他的视线模糊，只能靠触觉。摸到第三块的时候，他的手指按在砖面上，感觉到砖面微微下沉了一根头发丝的深度。“这块。踩。”

铁牛踩上去，实心。他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用铁丝探。到了第西步，铁丝碰到了金属，发出“叮”的一声。

“死砖。绕过去。”

铁牛正要绕，脚下一滑，踩到了旁边一块砖。那块砖瞬间翻转，周围七八块同时翻动。铁牛反应极快，一锤横在身前卡住两侧墙壁，身体悬空。林墨和林长生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小顺子抱着林墨的腰。

西个人吊在半空中，下面是尖刺坑，铜针密密麻麻，针尖发黑。

“松手就掉下去了。”林长生说。

铁牛咬着牙，用锤撑着往前挪。“别松手！”

一寸，两寸，三寸。铁牛终于够到了对面的实地，一翻身滚了上去。他趴在地上，回头伸手：“把手给我！”

林墨把小顺子先推过去。然后是林长生，最后是林墨。林墨翻上实地的瞬间，眼前一黑，趴在石板上喘了五六息才缓过来。他的脸贴着石板，石板很凉，冰得太阳穴的疼轻了一些。

铁牛的后背被墙上的凸起磨破了一层皮，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他扭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句：“他娘的。”

林墨从包袱里拿出金疮药，撒在铁牛背上。铁牛疼得后背肌肉一跳，但没有出声。

墓道两侧墙壁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小孔，从孔里伸出铜针，针尖发黑。墙壁开始缓缓向中间合拢，每息一寸。

“合拢墙。”林墨说。

他蹲下来，用刀刮墙根的灰白色粉末。刮开粉末，下面的铜针己经锈蚀了。“墙根的针堵了。贴地爬！”

他第一个趴下，爬进墙根处的窄沟。视线模糊，他看不清路，只能用手摸。小顺子在后面喊：“往左！往左！”林墨往左偏，手指摸到了墙根延伸的方向。爬了几步，他的手臂突然没力，整个人趴在地上，下巴磕在碎石上，磕破了皮。

铁牛在后面推他的脚。“林爷，撑住！”

林墨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继续爬。爬出窄沟，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林长生扶住了他。

铁牛爬出来的时候，后背的布条全被血浸透了。小顺子递给他一块干净布，铁牛塞进衣服里垫着。

“走。”林墨说。

墓道前方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巨大的沙坑。沙子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从顶部缝隙往下流。坑宽约两丈，深不见底。

“白膏泥碾的沙。人陷进去越挣扎越深。”林墨说。

沙坑上方有一条石梁，两端有石雕兽头，兽头嘴里衔着铁环。林墨从包袱里拿出铁钩和绳索，系成绳镖。手臂没力气，甩了三次都没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