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心魔

那尊孩子陶俑的头己经完全转了过来。

林墨盯着它，手按在“蛇吻”的刀柄上，指节泛白。火折子的光在陶俑脸上跳动，那双用黑釉画的眼睛像是活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陶俑的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林墨听到了，不是从耳朵里，是从脑子里，像有人在他的头骨里面说话。

“哥……你来了……”

铁牛在他身后粗声粗气地说：“这些破玩意儿在说话。”声音不稳，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林墨回头，看见铁牛盯着右侧的一尊陶俑，脸色惨白。那尊陶俑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褂，左手拇指根部有一道旧疤，和铁牛手上那道疤一模一样。

“爹？”铁牛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朝那尊陶俑伸去。

林墨一掌拍在他后脑上。铁牛浑身一震，眼神清明了一瞬，但很快又涣散了。

小顺子蹲在地上，哭了。他伸手朝墓道深处抓去，喊着：“三爷！三爷！您别走！”

林长生拉他，被甩开，趔趄了两步。林长生靠在墙上，闭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动——在说“小墨”。

林墨从怀里掏出阴阳镜。镜面是铜的，背面刻着阴阳鱼。他把用阴阳镜借着微弱的光将镜面对准小顺子，镜面忽然发烫，一道淡光打在小顺子身上。同时，林墨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有什么东西从镜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意识。

他猛地收起镜子，太阳穴突突首跳。他明白了。阴阳镜能进入他人的幻境，但有一个前提，对方必须有“想被唤醒”的意愿。如果对方完全沉睡，他也会被困。更重要的是，这面镜子己经认他为主，强行使用会反噬自身，伤的不是镜子，是他自己。

他对着铁牛和林长生说：“我先去小顺子的幻境中，将他拉出来，你们意识比较强，撑住……”

铁牛己经意识模糊了，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抓住他的手腕：“林爷！快走……”

林墨拨开他的手：“铁牛，撑住，我马上过来……”

林墨举起阴阳镜，对准小顺子。镜面发烫，淡光打出。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把他拽进去。

他站在齐宝斋的后院里。

阳光很好。齐三爷坐在藤椅上，端着茶壶，笑眯眯的。小顺子跪在他面前，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咚”，血渗出来。

三爷说：“小顺子，你走吧。三爷老了，养不起你了。”

小顺子拼命摇头：“三爷，我不走！”

三爷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小顺子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三爷拖着走。小顺子的膝盖磨在青砖上，血渗出来。

林墨走到小顺子身边，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齐三爷临终前给的，说“小顺子跟着我，不会让他饿着的”。他把银元塞进小顺子手心里。

小顺子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银元边缘有一道划痕，是他小时候用钉子刻的。

林墨模仿三爷的语气，说了一句三爷生前每天都说的话：“小顺子，别愣着，干活。”

小顺子的手攥紧了银元。他抬起头，看着林墨，眼睛里有泪，但瞳孔在聚焦。

“三爷真说过这话？”他问。

林墨说：“说过。让你好好干活，别偷懒。”

小顺子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站了起来。他攥着银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幻境开始碎裂。林墨抓住他的手腕，两人同时被拉出了幻境。

回到现实，林墨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像有人用钉子从他太阳穴往里钉。他的鼻子流出一点血，用袖子擦掉了。

小顺子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攥着那枚银元。“林爷……我没事了。”

林墨对小顺子说：“闭上眼睛，封住耳朵，静下心来，不要去听任何的声音，这些声音会让你产生幻觉。”

他站起来，走到铁牛面前。看着铁牛痛苦的表情，知道铁牛还在挣扎。

“该你了。”

林墨举起阴阳镜，对准铁牛。淡光打出，他被拽入幻境。

码头上，黄昏。铁牛跪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倒塌的货堆。最下面压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只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铁牛在搬最上面的箱子，手指甲翻起来了，血淋淋的。

“爹！爹！你撑住！”他喊。

林墨走过去，按住铁牛的手。“够了。”

铁牛甩开他：“你懂什么！”

林墨没有松手。他盯着铁牛的眼睛，说：“我懂。我懂这种无能为力，懂自己的亲人为了自己付出了很多很多，懂你……”

铁牛愣住了。

货堆下面传来一个声音，粗粝、断断续续：“大牛……别搬了……这辈子……别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