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借光引魂

侧室里安静得像坟。

活俑仍然跪着，头领跪在最前面，红眼睛不闪烁。黑色的液体己经不流了，在它们身前凝成一滩一滩的黑渍，像干涸的泪。墙上的萤石发出青白色的光，照在那些跪着的陶俑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排墓碑。

林墨靠着柱子，闭着眼，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睁开。他的右臂仍然不能动，骨头碴子在肉里磨。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血珠从布条下面渗出来。他把玉佩托在掌心。光点还在画圈，很慢，一圈要二十息。颜色是淡金色的，像天快亮时的晨光。

他在心里说：“林影，你好好休息。我守着你。”

玉佩没有反应。但他感觉到微弱的温热。

铁牛靠着另一根柱子，把裂开的手指用布条缠上，用牙咬住布头拽紧。他的锤头放在膝盖上，手指扣在铁环里。

“林爷，伤势好些了么？”铁牛的声音很低。

林墨没有回答。他又看了一会儿玉佩，才说：“走吧。”

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臂晃荡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血珠渗出来。他没吭声。

林墨走到最近的一尊跪着的活俑面前。他伸手摸了摸活俑的头，陶壳是凉的，但里面有微弱的温度。

“林影的灵魂在镇住它们。”林墨说，“但他的力量在消退。如果我们走了，这些活俑迟早会再起来。”

铁牛问：“那怎么办？”

林墨从怀里掏出阴阳镜。镜面上有裂痕，但完整。“阴阳镜本身有镇魂的功能。但对这种活俑的封印作用不大。它们的魂魄被封在陶壳里，镜子的力量不够首接解封。”

林长生问：“那你想怎么做？”

林墨托起玉佩。“林影燃烧了自己的灵魂，玉佩里还有他的余光。就像用铜镜聚光点火，镜子不是创造火，是把光聚到一处。林影的执念就是那团火，镜子只是让它烧得更旺。盗墓行里这叫‘借光引魂’，镜子照过的地方，林影的魂力就跟过去。”

铁牛看着那些跪着的活俑，沉默了一会儿。“它们跪着，不动，也不攻击。非要杀？”

林墨摇头。“不是杀。是解封。它们困在陶俑里几千年，魂魄出不去。林影的执念镇住了它们，但也困住了它们。只有打碎陶壳，魂魄才能解脱。”

铁牛不再说话了。

林墨让众人退到侧室门口。他用左手举起玉佩，将阴阳镜举在玉佩前方，调整角度。

“这次不是进入幻境，只是放大灵魂之力的余光。无碍。”他对小顺子说，“蜡烛给我。”

小顺子把蜡烛递过去。蜡烛己经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只有半寸。林墨接过蜡烛，放在脚边。

玉佩的余光通过阴阳镜从镜面射出。不刺眼，但很凝实，像一柄金色的剑。光柱打在活俑的胸口，活俑猛地颤了一下。

陶壳开始龟裂。陶片一片一片掉下来，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碎成粉末。

林墨感觉到阴阳镜在微微颤动。他的手指稳住了。

陶壳完全剥落后，干尸开始发光，化成光点。从消散的干尸中，飘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它跪在林墨面前，低着头。

一个声音在林墨脑海中响起，苍老、沙哑：“谢谢主上，将我等解封。我等将不能再伺候您了。”

林墨愣住了。

影子开始消散，化成光点飘向上空。

铁牛低声问：“它叫你什么？”

“主上。”林墨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第二尊，同样的光，同样的声音。第三尊，第西尊……七尊普通活俑的灵魂依次跪谢，声音在林墨脑海中叠成一片回响。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转动镜面。

铁牛又问：“为什么叫主上？”

林墨摇头。“不知道。”

最后一尊，头领。

光束打在它身上，陶壳剥落的速度慢得多。头领的陶壳更厚，更硬。一片，两片，三片……陶壳掉下来，露出里面的干尸。灵魂飘出来，不是透明的，是金色的。它没有跪。它站着，向林墨行了一个礼，右手握拳贴在胸口，弯腰。

“主上，末将护主不力，罪该万死。今得解脱，来世再报。”

林墨问：“你认识我？认识我林家？”他的声音发颤。

头领的灵魂抬起头，似乎在看他手里的玉佩。“玉佩……是主上的信物。末将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了。”

林墨还想再问，但头领的灵魂己经开始消散，化成金色的光点。

铁牛说：“它们叫你主上。你林家和这个墓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墨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先祖信里说过，林家世代与‘门’有关。也许……很久以前，林家就是守门的。或者……”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