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七星锁

石棺的震动停下之后，林墨没有立刻上前。

他本能地后退了三步，右手按在“蛇吻”的刀柄上，左手托着先祖罗盘。行话叫“退步观势”，先退后进，看清局势再动手。他的双脚不丁不八，左腿微屈，右腿绷首，重心落在后脚。这是“桩功”，下墓的基本功，但此刻他的腿在抖，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血珠从布条下面渗出来。他没吭声，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了。

铁牛要跟上来，林墨抬手制止。他的左手还在抖，但手指张开，掌心朝后。“别动。我一个人过去。”声音不大，但铁牛的脚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林墨深吸一口气，开始迈步。不是普通的走，是“禹步”，摸金基本步法，传自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巫步。爷爷说过，开棺前不走禹步，压不住里面的东西。左脚先迈，落在“坎”位，正北。右脚从左脚后面绕过，落在“坤”位，西南。左脚再向右前方迈出，落在“震”位，正东。三步一停，左旋右转。

走到第三步时，左肩的伤口猛地一抽，像有人用刀在骨头缝里剜。他疼得弯了一下腰，右脚踩偏了半寸，鞋底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发出“沙”的一声。铁牛在后面低声问：“林爷，行不行？”

林墨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咬住牙，重新调整，花了三息才找回方位。额头上冒出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的手指在罗盘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行话也管这叫“七星步”，一共七步，对应北斗七星。他继续迈步，第西步落在“巽”位，东南；第五步落在“乾”位，西北；第六步落在“兑”位，正西；第七步落在“离”位，正南。七步走完，他从东南角走到了石棺正前方三尺处。后背己经被汗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凉的。

他站定，将罗盘托平。指针开始疯狂转动，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铜针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铁牛在后面问：“啥意思？”林墨低声说：“罗盘指针乱转，说明下面的阴气太重，超出了它能测的范围。行话说的好，叫‘针乱舞，鬼出门’，不是好兆头。”

他用拇指按住罗盘中心的“天池”，指针慢慢停下来，但仍在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蛇。他将罗盘收进怀里，掏出阴阳镜，对准石棺。镜面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从内部渗出来。行话这叫“鬼汗”。

“棺椁冒鬼汗，里面的东西不简单。”林墨说。他把镜子收起来，退了一步，重新站定。

“噗”的一声，石棺西角的铜烛台同时亮了起来。青白色的火焰，像鬼火。

铁牛握紧木棍：“谁点的？”

林墨摇头。“没人点。是机关。这是‘迎宾火’，可能是我们刚刚触发的？”

铁牛问：“欢迎咱们？”

林墨摇头，声音很低：“不是欢迎。是‘点灯送客’。行里说，点了这种灯，要么你带走宝物，要么你留下命。”

青白色的火焰跳了几下，从青白变淡黄，从淡黄变金黄，最后变成了纯金色，像熔化了的金子。金光照亮了整个墓室，石柱上的浮雕像活了一样。

林墨将阴阳镜调整角度，对准棺盖。金色光柱从镜面射出，打在棺盖中央。棺盖上羌王的浮雕，胸口位置开始变化，石头表面浮现出线条。这也叫“开光”。

七块血玉的图案慢慢浮现出来。北斗七星的形状，从右到左：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线条里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血。

第一颗亮了，第二颗亮了……第六颗亮了。

铁牛低声说：“亮了六颗了。还差一颗。”

第七颗，摇光，没有亮。刻线里漆黑一片。林墨等了十息，没有动静。又等了十息，还是没有。他调整镜子角度，让金光更集中地照过去。刻线微微发热，冒出一缕白烟，但没有亮。

小顺子眼睛尖，往前凑了一步，指着棺盖说：“林爷，那颗的刻线比别的浅，好像被人动过。”

林墨蹲下来，仔细看。摇光的刻线比其他六颗浅，至少浅了一半，边缘有磨损痕迹。他用手指摸了摸，能感觉到深浅的差异。指腹在刻线上蹭了一下，掉下黑色的粉末。

铁牛问：“为啥不亮？”

林墨沉默了几息，从怀里掏出罗盘，对照棺盖上的七星方位。他的手指在刻度上滑动，找到摇光时停住了。摇光对应的方向是正北。正北，昆仑墟的方向。

他想起玉简上的话。“首块己取，余者六处。”之前取走的那块血玉，就是摇光。难怪有人知道这里的封印缺一角。

他的手指在罗盘边缘收紧。壁画中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活俑叫他“主上”，先祖信中说“门后的东西在等林家后人”，所有这些，和这个缺了一角的封印，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