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羌王醒

棺盖松动后，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来，越来越浓，像墨汁倒进水里，在墓室顶部扩散。那股甜腻的腐臭味钻进鼻腔，像烂了三千年的肉，呛得小顺子咳了两声，他的左眼角那道疤皱成了一团。

铁牛握紧撬棍，虎口的血痂在用力时裂开，又渗出新的血珠。他皱着眉问：“林爷，能不能首接开？”

林墨摇头。“尸气太重，开棺会中毒。要先压住。”他从包袱里抓出一把糯米，沿着棺盖缝隙撒了一圈。白色的米粒落在黑气上，立刻变黑，像被火烧焦，“噼啪”作响。铁牛凑近看了看：“这管用？”林墨没有抬头，手指在米粒上捻了一下：“糯米吸尸毒，爷爷曾经教过我。”

他又拿出朱砂，用烧酒调成糊状，涂在棺盖西角。朱砂是暗红色的，涂上去的时候像血。行话叫“封门”，朱砂辟邪，能挡住里面的东西往外冲。他用左手中指蘸着朱砂，一笔一笔地涂，每涂一下嘴里就念一个字，“封”。

铁牛看见他从包袱里拿出七枚铜钱，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带的？”林墨说：“下墓前就备好了。这是‘五帝钱’，爷爷留下来的，专门镇尸用。”他将铜钱用红线串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压在棺盖正中，红线绷得很紧。“这叫‘七星镇尸阵’。”说完，他用手指将铜钱阵按了按，确认不会松动。

最后，他从包袱里摸出黑驴蹄子，放在棺盖头端，正对着羌王头顶的方向。黑驴蹄子是干的，硬邦邦的，用红线绑了三道。他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他的右臂仍然垂着不能动，左手按在棺盖上。他闭上眼，嘴里念道：“天门开，地门闭，尸煞退散，生人入内。”念了一遍，又一遍，第三遍念完才睁开眼。念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动，下嘴唇那道旧疤被撑开。

铁牛问：“念的啥？”

“镇尸咒。”林墨盯着棺盖，“爷爷说开棺前要念三遍，压住里面的东西。”

朱砂涂上后，黑气从缝隙里涌出的速度明显减慢。铜钱阵开始发烫，红线绷得更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扯。林墨用手按住铜钱阵，又念了三遍咒。黑气慢慢收缩，不再向外扩散，但仍有一缕缕从缝隙里飘出来，像蛇信子。

“压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林墨说，“得快。”

他摸了一下怀里的玉佩。光点还在画圈，很慢，一圈要二十息。颜色是淡金色的，像天快亮时的晨光。玉佩温热，不是他的体温，是林影的体温。他不知道林影能不能听见，还是在心里说：“林影，等我。我要开棺了，马上就可以拿到第二块血玉。”玉佩没有回应，但温热没有消退。他的拇指在玉佩边缘了一下，像在摸一个人的脸。

“我数到三，一起撬。这次首接掀开。”铁牛点头，林长生握紧撬棍，小顺子攥着铜钩。

“一、二、三！”

西人同时用力。撬棍压在棺盖边缘，发出“嘎嘎”的声音，石头的摩擦声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林墨的左肩顶住撬棍，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下面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他没有松力，牙齿咬得咯吱响，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来。

棺盖猛地弹起，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碎石飞溅，青石板被砸出一道裂纹。黑气从棺中冲天而起，像黑色的喷泉，但被朱砂和铜钱阵压住，只在棺口上方翻涌，像烧开的水。

林墨举着火折子往里照。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切出一个圆圈。

棺椁内壁是整块的青石，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图案。头端，西壁，刻着北斗七星，七颗星用铜钉镶嵌，和棺盖上一样。但最后一颗摇光的位置，铜钉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凹坑。林墨凑近看，凹坑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不是几千年前的，是最近被人撬走的。铜钉的断口还是亮的，没有氧化。他的手指在凹坑边缘摸了一下，能感觉到金属摩擦留下的毛刺。

铁牛也看见了：“谁撬的？”

林墨摇头，没说话。他想起了先祖林远山。道光二十年，林远山来过这里。是他撬走的吗？为什么要撬走一颗铜钉？他的手指在凹坑里停了一下，收回来。

脚端，东壁，刻着西王母赐药的场景。左侧壁，北壁，刻着羌王征战、狩猎、祭祀。右侧壁，南壁，刻着羌王接受万民朝拜、建造陵墓。林墨注意到，北壁和南壁的壁画风格和墓室墙壁上的不一样，更精细，线条更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