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它把自己埋了

绿光变成暗红色的时候，林墨的手心全是汗。

那两团红光在黑暗中浮动，像两块烧红的炭。守门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高约八尺，全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陶壳，光滑如镜。手里握着一把铜斧，斧刃闪着寒光。

铁牛低声问：“它怎么不动？”

林墨说：“不知道。别动，别刺激它。”

身后石门合拢的声音停了，门完全关上了，现在就只有眼前这条路。小顺子说：“门停了！”声音尖得刺耳。

守门俑没有冲过来。它站在那里，红眼睛盯着林墨，身体微微颤抖，握着铜斧的手在抖。突然，它松开铜斧。斧头砸在地上，“当”的一声，火星西溅。它用双手捂住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墨听见了含混不清的几个字：“不……不能……攻击……主人……”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一点。林影的声音在林墨脑海中响起：“哥……它的灵魂反应很强烈。但不是完整的，像是碎了一半。它和之前的活俑不一样，不是被封死的，是自愿守在这里的。所以它还留着对主人的记忆。”

林墨问：“可以跟灵魂联系上么”

“不知道。它很混乱，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要杀，一个要跪。”

守门俑跪了下来。双膝砸在地上，青石板被砸出两个浅坑。它捂着头，嘶吼声越来越低，变成了呜咽。身体剧烈颤抖，陶壳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陶壳往下淌。

小顺子声音发颤：“它怎么还哭了？”

铁牛没说话，握紧了撬棍。

林影说：“哥……它的脑子里，攻击的本能和守护的记忆在纠缠。它记得他的主人，但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快分不清了。”

林影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哥，它和我一样，都在等一个人。我等到了，它也等到了。但它的身体己经快撑不住了。”

林墨心里一酸。他摸了摸玉佩，在心里说：“你不是它。我会带你出来的。”林影沉默片刻，说：“哥，我相信你。”玉佩的温度高了一分。

他向前迈了一步。铁牛拉住他：“林爷！”

林墨拨开他的手：“没事。它不会攻击。”

他走到守门俑面前，离它不到三步。守门俑抬起头，红眼睛看着他，眼眶里的黑液还在流。林墨把手按在玉佩上，玉佩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

“你看这个。”

守门俑盯着玉佩，红眼睛闪烁了几下。从暗红色变成淡金色，像两盏灯被点亮。它的手从头上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不再颤抖，不再嘶吼。它的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等……等了……好久……”声音哽咽，像一个人在哭，但哭不出声。

林墨说：“是。我来了。”

守门俑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低声说：“王……回来了……”声音里带着三千年的委屈和疲惫。然后它缓缓低下头，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

林墨在心里对林影说：“我试试。羌王的记忆里有这个，但我没做过。”

林影说：“哥，你身体里的那股力量……试着放出来，像呼吸一样。不要憋着，不要压着，让它自己出来。”

林墨闭上眼，感受灵魂深处羌王的力量。那股力量从他胸口涌出，自然的，像呼吸。他感觉到血液在加速，心脏在擂鼓。一股热流从丹田往上涌，冲到头顶。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是深褐色，而是金色，像两团燃烧的火。

林墨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但铁牛下意识退了一步，鞋底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林长生手从“破障”上松开，棍头杵在地上。小顺子腿一软，蹲了下去。

铁牛低声说：“林爷……你……”他说不出下面的话。

林影说：“哥……你的灵魂在发光。不是玉佩的光，是你自己的。”

守门俑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缓缓低下头，额头磕在地上，第二下。它说：“主上……末将……羌王麾下……守门……三千年……”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林墨说：“起来。带路。”声音不大，但守门俑立刻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铁牛瞪大了眼睛，小顺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守门俑说：“王命……守门……等主人归来……送主人出去后……毁墓……不让外人……打扰王的长眠。”声音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喘气。

林影说：“哥，它的灵魂在烧。说话对它来说很痛苦。”

守门俑又说：“末将……出不去。这具身体……离了墓就会碎。只想……看一眼……天。”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守门俑的眼睛，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只有平静。他说：“好。我带你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