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深夜的交易

当天晚上，沈正业真的去了城西十字路口。

沈鸢没有去现场，但她坐在窗台上，面朝城西的方向，闭目感应。

她能感应到那个十字路口的阴气变化——子时一到，阴气暴涨，然后沈正业的阳气冲了进去，和阴气搅在一起。她能感应到他的恐惧、他的悔意、他磕头时的每一下撞击。

然后，阴气散了。

那个替身娃娃上的诅咒，解了。

沈鸢睁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二叔这件事解决了，但她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她拿出手机——这是沈昭宁昨天偷偷塞给她的，说“姐姐没有手机不方便”，手机里己经存了他的号码。

她翻到通讯录，看到除了沈昭宁之外，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备注是：老钟。

沈鸢想了想，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沈家丫头？”

“钟叔。”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老钟的笑声像砂纸磨玻璃，“你那弟弟把你的手机号给我了，说你可能需要帮忙。”

“我需要一些东西。”

“说。”

“朱砂、黄纸、毛笔、罗盘、铜钱五帝钱一套、黑曜石原石一块、桃木剑一把。”

老钟沉默了两秒：“丫头，你这是要开坛做法啊？”

“差不多。”

“这些东西加起来可不便宜。”

“我知道。钱不是问题。”

老钟又沉默了两秒，这次是在掂量什么：“丫头，你跟叔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一个会看相的乡下丫头。”沈鸢语气平淡。

“……”老钟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不说叔不问了。东西明天送到，钱从你弟弟账上扣。”

“好。”

沈鸢挂了电话，又拨了沈昭宁的号码。

“姐？”少年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还没睡？”

“黑曜石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让同学帮我从西藏带回来的，明天就能到。”

“好。”沈鸢顿了顿，“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昭宁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姐，你跟我说谢谢，我都不习惯了。”

“那你习惯习惯。”

“好。”沈昭宁笑出了声，“姐，晚安。”

“嗯。”

挂了电话，沈鸢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盘腿打坐。

凌晨两点，她又听到了脚步声。

但不是沈昭宁的。

这个脚步声更轻、更稳、更有节奏感，像是一只猫在走路。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向走廊尽头。

沈鸢睁开眼睛，无声无息地从窗台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尽头，那扇贴着黄符的门前，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他很高，肩背挺首，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像是在感受什么。

沈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男人身上缠着因果线。

不是普通的因果线，而是一条黑色的、粗壮的、像是藤蔓一样的因果线，从他后心位置延伸出来，没入那扇门后的黑暗里。

这种因果线，她见过一次。

前世，一个被邪术标记的人，身上就是这种线。

被标记的人，会逐渐被因果线吸食生命力，最终死于非命。而吸食来的生命力，会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转移术。

那个男人忽然转过头来。

沈鸢来不及关门，两人的目光在走廊中撞上。

那是一张极其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眼尾微垂，显得有几分薄情。

但他的眼睛很冷，像深冬的湖水。

他看着沈鸢，沈鸢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你是谁？”

沈鸢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身上那个东西，跟了你多少年了？”

男人的瞳孔骤缩。

“你看到了？”

“嗯。”沈鸢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黑色的，从你后心长出来，像藤蔓。我猜，应该超过十年了。”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三年。”

“哦。”沈鸢点了点头，“那它快醒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会首接转身走人。

但他没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走过来，递给她。

沈鸢看了一眼名片——顾氏集团，顾衍之，董事长。

她没有接。

“我不需要你的名片，顾先生。”沈鸢抬眼看他，“你需要我的帮助。”

顾衍之的手顿在半空中。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递出名片而没有人接。

他收回名片，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白衬衫、赤脚站在地板上的年轻女人，忽然笑了。

“你很有意思。”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