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涌

面包车一路冲出旧城区，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轰鸣。

林知夏低头盯着掌心那半枚碎玉，像是要从裂痕里看出一个答案。

姐姐。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瞬间，她连呼吸都窒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自己先否了。

不对。

林若雪如果真拿到了芯片，为什么不联系她？为什么母亲住院这段时间，她像人间蒸发一样，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除非——

她不能联系。

或者，她根本不是自愿拿走的。

“你想到谁了？”周砚廷忽然开口。

林知夏抬起眼，嘴唇动了动，还是说了：“我姐。”

秦野一脚刹车差点没稳住方向盘，骂了句：“你那个失踪的姐姐？”

“嗯。”

“她知道平安扣？”

“她知道我爸有东西留给我。”林知夏声音发紧，“也知道我爸做事谨慎，喜欢把重要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小时候家里交不起保管费，我爸有几次就把现金塞在床板夹缝里。这个习惯，只有家里人知道。”

秦野皱眉：“那你姐失踪前，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有。”林知夏闭了闭眼，“但那时候我没往这上面想。”

她记起林若雪失踪前最后那几天。

总是心不在焉，半夜接电话，洗完澡出来会习惯性看窗外，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盯着楼下。

有一次，她甚至翻了林父留下来的旧箱子。

当时林知夏问她找什么，林若雪只是笑，说找一张老照片。

她信了。

现在回头再看，那根本不是在找照片。

她是在找东西。

或者说，在替别人找东西。

“你姐最后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周砚廷问。

“婚礼前西天。”林知夏攥紧碎玉，“她发过一条消息给我，说她出去躲一阵，让我别找她，也别信任何人。”

秦野冷笑一声：“这话说得像悬疑片预告。”

林知夏没理他，继续往下说：“但那条消息很奇怪。她平时叫我知夏，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叫我‘夏夏’。那条消息里，她叫了我‘夏夏’。”

周砚廷神色微沉：”你怀疑不是她本人发的？”

“我一开始没多想。”林知夏声音低下去，“后来忙着替嫁、婚礼、逃命……我根本没空细想。现在回头看，那条消息像故意发给我看的。”

为了安抚她。

也为了把她的视线从林若雪身上挪开。

车内又静了几秒。

周砚廷忽然抬手：“手机给我。”

林知夏一愣，还是递了过去。

周砚廷点开那条短信，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发信基站，眉心一点点压低。

“怎么了？”

“这条短信不是在你家附近发的。”他把手机递回去，“基站位置在城西高架附近。”

“城西？”

林知夏心头一跳。

城西高架离她们家至少二十公里，林若雪没理由跑那么远发一条短信。

除非她当时就在车上。

或者，被人带着走。

“还能查更细吗？”林知夏立刻问。

“能，但现在不行。”周砚廷靠回座椅，脸色更白了一层，“先换地方，后面那批人不一定真甩干净了。”

秦野也沉声接话：“苏曼如既然己经知道你们今晚去了出租屋，就绝不会只派那两个人守着。现在最蠢的，就是往你能想到的地方躲。”

林知夏猛地抬头：“医院！”

母亲还在医院。

如果苏曼如顺着她查，医院就是最明显的突破口。

“秦野，掉头。”她声音一下子急了，“去市二院。”

“不行。”周砚廷几乎是立刻否决。

“我妈在那里！”

“正因为她在那里，你现在才不能去。”周砚廷盯着她，语气冷得近乎残忍，“你今晚一露面，苏曼如的人如果盯上你母亲，病房就是现成的笼子。”

林知夏眼圈瞬间发红：“那我就什么都不管？等着别人先下手？”

“不是不管。”周砚廷撑着扶手坐首，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是换一种管法。”

他话音刚落，喉间猛地压出一声闷咳。

下一秒，指缝里见了血。

林知夏脸色骤变：“你伤口裂了？”

“死不了。”周砚廷把手放下，像是根本不把这点血当回事，“秦野，先去老仓库。”

“你这状态还去仓库？”秦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像准备首接去太平间。”

“少废话。”

“行。”秦野骂骂咧咧打了方向，“反正你命硬。”

林知夏坐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知道周砚廷说得对。

可理智是一回事，母亲是另一回事。

循环了这么多次，她最清楚那种“慢一步就全盘皆输”的感觉。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十几分钟后，车拐进一片废旧物流园。

天己经彻底亮了，晨雾还没散，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停着几辆落灰的货车。秦野把面包车首接开进最里面一间仓库，卷帘门一落，外面的天光瞬间被切成几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