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未完成的棋

2009年4月19日，清明后第十天。

陈觉明陪父母去城郊公墓给爷爷奶奶扫墓。

今年的清明北阳没下雨，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墓园里松柏青翠，许多墓碑前摆着新换的鲜花和供品。

陈建国蹲在父母墓前，用抹布仔细擦拭碑面上的浮尘。

李秀芹在旁边帮忙摆供果，一边摆一边絮叨：

“爸、妈，家里现在都好，觉明有出息了，老陈身体也硬朗，你们别挂念……”

陈觉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墓园。

前世母亲去世后，就葬在这里。

父亲去世后，也葬在这里。

他曾经在病床上“听”着亲戚们操办后事，听他们议论“李家这老两口命苦，儿子成了植物人，自己又走得这么早”。

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哭都不能。

现在母亲就站在他面前，鬓角有几根白发，穿着那件她舍不得穿的藏青色外套，正往供盘里放父亲亲手做的青团。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些不该在这个时空出现的画面压回去。

“觉明，过来给你爷爷奶奶磕个头。”

李秀芹回头喊他。

陈觉明走过去，在碑前跪下。

青石的地面很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那股清冷。

他磕了三个头，没有出声。

站起身时，父亲在旁边说：

“你爷爷要是活着，看见你这么出息，不知得多高兴。”

陈觉明点点头。

他没有说，爷爷活着的时候他刚上小学，爷爷用攒了半年的退休金给他买了第一辆小自行车。

银色的，二手的，被他骑了三年，链条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那辆车早该找不到了。

但他记得爷爷扶他学车时的那双手，粗糙，温暖，满是老年斑。

从墓园出来，陈建国说想去老城区转转。

“你妈念叨好几个月了，说想回去看看老街坊。”他解释。

陈觉明把车开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巷子。

老纺织厂家属院还在，但周围己经开始拆迁了。

几栋旧楼己经人去楼空，窗户拆成黑洞洞的方框，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

父母以前住的那栋筒子楼还在，楼道口堆着些旧家具，有人正在往三轮车上搬东西。

李秀芹站在楼前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陈建国拍拍她的肩：“走吧，都过去了。”

回程的路上，李秀芹忽然说：“觉明，妈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能住上现在那样的房子。”

她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有时候早上醒来，看着窗外的树，听着鸟叫，总觉得还在做梦。”

陈觉明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发现她在偷偷抹眼角。

“妈，”他说，“以后咱们家的日子，还会更好。”

“哎，妈知道。”李秀芹吸了吸鼻子，“妈就是……高兴。”

陈觉明没再说话，专心开着车。

他想起记事本里巨贪写的那句“足下平安喜乐，便是余遗愿所系”。

平安。

喜乐。

他己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晚上，陈觉明独自在书房里，打开了那台从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他整理了一个月的资料：

巨贪记事本的完整解码文本。

瑞士S银行Z分行保管箱的激活流程。

陈婉宜提供的遗嘱公证指引。

周慕云留下的东海资本LP架构材料。

私家侦探发来的王建军温哥华住址、沈千山入境记录、王远的医疗诊断摘要。

还有一张他手绘的时间线图表，从1999年巨贪开始往墙里藏钱，到2009年4月沈千山带着遗信离开北阳。

十年。

不，是二十年，如果算上前世那十七年。

他把所有资料压缩加密，存入三个不同的云端空间，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空白文档，开始打字。

“清风公益基金会·筹建备忘录”

“宗旨：匿名资助因贪腐案件致贫的受害者家庭，重点覆盖教育、医疗、法律援助等领域。”

“资金来源：海外匿名捐赠，严格合规化处理后注入。”

“运作原则：不公开捐赠人信息，不介入具体案件，不寻求任何形式的表彰或回报。”

“首批资助方向：……”

他停下手指，看着那个闪烁的光标。

首批资助方向。

他想起前世母亲查出胃癌晚期时，父亲西处借钱无门，最后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他想起病床上那十七年，无数个深夜“听”见走廊里其他病人家属压抑的哭声。

他想起周慕云说“我女儿问我，哥哥什么时候能回家”。

他继续打字。

“首批资助方向：

1. 恶性肿瘤患者贫困家庭医疗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