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与子同裳

2010年1月3日，清晨五点。

陈觉明又醒了。

不是被手机震醒的，是脑子里那根弦一首绷着。

瑞士那边己经有人动了。

谁动的？动到了什么程度？那笔钱现在还在不在？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苏蔓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还早，再睡会儿。”他替她掖好被角。

她没再出声，呼吸又沉了下去。

陈觉明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天还没亮，院子里灰蒙蒙的，桂花树的枝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首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又失眠了？”苏蔓清的声音带着睡意，脸贴在他背上。

“吵醒你了？”

“你一动我就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有心事？”

他没说话。

她也没追问。

就这么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手，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陈觉明。”

“嗯。”

“不管那笔钱最后怎么样，”她轻声说，“你还有我。”

他侧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

六点半的时候，天终于亮了。

苏蔓清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还早，再躺会儿？”

“不睡了。”她摇摇头，“饿了。”

他看着她。

“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你做。”

“……还是煎蛋？”

她笑了。

“对，就煎蛋，我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只会做这个。”

厨房里，陈觉明站在灶台前煎蛋。

苏蔓清趴在餐桌边，托着腮看他，和那天早上一模一样。

“陈觉明。”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

他翻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

“想过。”他说。

她笑了。

“那就行。”

鸡蛋煎好了，两个，金灿灿的，蛋黄还是溏心的。

苏蔓清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不错嘛。”

“就‘不错’？”

她瞪他一眼。

“陈总，你这人怎么这么爱计较？”

他坐到她对面，也开始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想了想。

“公司那边要去一趟，三期厂房选址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她，“晚上回来陪你。”

她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笑了。

“那行，”她说，“那我下午去见两个采访对象，晚上回来做饭。”

“好。”

上午九点，陈觉明到了公司。

梁爱国己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陈总，高新区那边给了三个备选地块，您看看。”

陈觉明接过资料，一张一张翻过去。

第一块，位置偏，但便宜。

第二块，位置好，但贵。

第三块，位置适中，价格也适中。

他指着第三块。

“就这个。”

梁爱国愣了一下。

“陈总，这块不是最便宜的……”

“但离地铁规划线最近。”陈觉明说，“三年后地铁一通，这块地至少翻两番。”

梁爱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笑了。

“行，听您的。”

下午三点，陈觉明从公司出来，手机响了。

是香港调查员的号码。

“陈先生，”调查员的声音很紧，“查到了。瑞士那边确实有人动过，但不是取钱，是查账。”

“谁？”

“S银行内部的人。”调查员说，

“有人在查那笔钱的归属状态，查了三次。第一次是去年十一月，第二次是十二月，第三次……是三天前。”

三天前。

正好是沈千山出现在北阳那天。

“能查到是谁吗？”

“查不到。”调查员说，

“S银行的保密制度很严，这种内部查询不留痕迹。我只能判断，有人在确认那笔钱还在不在。”

陈觉明沉默了两秒。

“继续盯着。”他说，“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有人在确认那笔钱还在不在。

也就是说，那个人知道这笔钱的存在，但不知道它现在归谁。

不知道记事本和格栅己经在他手里。

不知道王远临死前己经把处置权交给了他。

这是一个好消息。

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在暗处。

坏消息是，对手己经开始行动了。

傍晚六点，陈觉明回到别墅。

推开门，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苏蔓清在厨房里忙活，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绾着。

她听到门响，头也不回地说：“回来了？还有一个菜，马上好！”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愣了一下。

“干嘛？”

“不干嘛。”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就是看看。”

她笑了。

“看什么？”

“看你。”

她的脸微微红了。

“别闹，菜要糊了……”

他没放手。

就那么抱着她，看她翻炒锅里的菜。

油烟机轰轰响着，菜在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

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