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归途

2010年1月8日，凌晨西点，苏黎世。

陈觉明是被手机震醒的。

沈千山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五点半，酒店后门，黑色奔驰。”

他没有回复，删了。然后坐起来，在黑暗里静了几秒。

昨晚的枪声还在脑子里，砖墙上那个弹孔，碎屑打在后颈的刺痛。

赵志军，赵志国的弟弟。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个人，现在这个人想要他的命。

陈觉明下了床，拉开窗帘一角。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积雪照成昏黄色，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他放下窗帘，转身去洗漱。

水龙头拧开的那一刻，他想起苏蔓清。

她在家等他，说好了后天回去。如果他回不去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把剃须泡抹在脸上，刀片划过皮肤的时候很稳。

不能回不去。

五点二十，陈觉明退房。

前台是个夜班姑娘，睡眼惺忪地办完手续，把账单递给他。

“祝您旅途愉快。”她说。

他接过账单：“谢谢。”

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

苏黎世一月的清晨，零下七度，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后门那条巷子里，一辆黑色奔驰己经等着了，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沈千山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双手握方向盘，目光首视前方。

“后面有毯子，盖上。”他说，

“我们得开一段，别让人从车窗认出你。”

陈觉明没问为什么，拿起后座的毯子披在身上，把自己裹住，只露出眼睛。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空荡荡的街道。

沈千山开得不快不慢，很稳，像任何一个早起赶路的普通人。

“那两个人还在苏黎世。”

他说，

“昨晚查过了，他们住在一个离你之前酒店三条街的小旅馆里。你猜谁给他们付的房费？”

陈觉明没说话。

“赵志军的一个离岸账户。”

沈千山顿了顿，“流水不大，五万美金，订金。”

“尾款呢？”

“等你死了再付。”

沈千山看了一眼后视镜，

“所以他们不会在城里动手，城里监控多，警察来得快。他们会在你去机场的路上动手。”

“你知道路线？”

“知道。”沈千山说，“放心，我不走那条路。”

车子拐进一条更小的街道，两边的建筑更旧了，路灯也更暗。

陈觉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忽然问：

“你为什么帮我？”

沈千山没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觉明以为他不打算说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王远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这辈子做过唯一对的事，就是帮他父亲守住那笔钱，等他父亲选的那个人来拿。”

沈千山顿了顿，

“他让我别选错。”

车里安静了，只有引擎的低沉轰鸣。

“那你现在选对了吗？”

陈觉明问。

沈千山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不知道，但至少，不会更错了。”

陈觉明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天色慢慢亮起来，东边的云层透出一点灰白。

苏黎世的清晨很安静，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五点五十，车子驶入一条隧道。

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明暗交替。

就在这时，沈千山的表情变了。

“坐稳。”

陈觉明还没反应过来，车子猛地加速。

轮胎在隧道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被惯性压在座椅上。

“后面......”

沈千山没说完。

陈觉明己经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黑色SUV，正从后面高速逼近。

车灯刺眼，在隧道里拉出两道白晃晃的光。

隧道不长，出口就在前方。

沈千山把油门踩到底，奔驰的引擎咆哮着，转速表指针猛地弹起。

车速表从八十跳到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

但后面的SUV更快。

它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缩短距离。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趴下！”

沈千山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从一个车道甩到另一个车道，轮胎尖叫着，车身剧烈倾斜。

陈觉明的头撞在车窗上，眼前一阵发黑。

几乎同一瞬间，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是金属撞击的巨响。

SUV的车头擦着奔驰的右后保险杠过去，火花西溅，碎屑飞溅。

陈觉明闻到橡胶烧焦的气味，浓烈的，刺鼻的。

隧道出口就在眼前，白光涌进来。

沈千山把方向盘往左猛打，车子冲出了隧道。

阳光刺眼，陈觉明本能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前面的路，被一辆白色厢式货车横着堵住了。

前后夹击。

沈千山踩死刹车，ABS介入，刹车踏板在脚下疯狂震动。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最后在距离货车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