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陌生的灯火

对林晓而言，他还是第一次经历从昏迷中醒来这种歌奇特的经历，从清醒到昏迷，意识不是骤然断裂的，而是像灌了铅的铁锚，一寸寸沉向阴暗的深海。

但同时，当窒息感翻涌而来时，意识又被一股蛮力拽着后领，狠狠砸回水面。

林晓睁开眼的刹那，气味是先于光线扑来的——陈年木料的闷味混着干草霉变的甜腥，裹着细小灰尘颗粒钻进鼻腔，像撬开了曾祖父尘封半世纪的旧衣柜。

后背抵着的榻榻米硌得脊椎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起木架“咯吱”的呻吟，边缘干枯的稻草蹭得后颈发痒。指尖无意识榻榻米边缘的木缝，能摸到积年累月嵌进去的尘垢，比他工位键盘缝里的灰还顽固。

待视野归位，斑驳昏黄在眼前旋转如卡带老电影，耳边还萦绕着细碎嗡鸣，浑身的不适感都在提醒他处境诡异。

撑着胳膊坐起时，掌心先触到一层糙意，一捻便簌簌掉灰，落在榻榻米上积成细堆。借着窗缝漏进的微光摊手，指缝与关节褶皱里全嵌着黑灰，厚得能埋住指甲盖，活像刚徒手拆完公司堆了数年的旧文件箱。

手腕发力时，还能感觉到衬衫布料与皮肤粘连的滞涩，那是汗水混着灰尘凝固后的触感。

“咳、咳咳……”

喉咙里像卡了砂纸，咳嗽声撞在木质墙壁上，空荡的回响带着诡异延时，仿佛屋子都在重复他的狼狈。林晓蜷腿坐首，目光扫过这全然陌生的空间，心一点点沉下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起满室灰尘。

这不是他那间堆着报表和外卖盒子的公寓，左右环视，连半点现代气息都没有，林晓一瞬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跑到什么犄角旮旯的农村里去了。

木质地板磨得发亮，原木纹路间嵌着抠不净的黑垢，墙壁是拼接木板，挂着几幅歪扭的浮世绘复制品——其中一幅的模糊狐面，像《物语系列》里的夜市装饰，颜料褪成淡痕，似被雨水泡过的漫画页。

身下榻榻米薄如纸片，开线处露出发黄棉絮，比加班凑活睡的办公椅还硌，布料的粗糙感透着“非现代”的生硬，堪比公司年会的廉价纪念品。十叠左右的空间里，除了铺盖只剩老式衣柜，蒙灰的镜面映出头发炸毛、衬衫皱成咸菜干的自己，领口还沾着半片面包屑，和上次被领导临时叫去开会的邋遢样如出一辙。

窗户。他得看看外面。

腿脚麻得像不属于自己，站起来时晃了晃，几乎是扑到格子窗前。推窗的瞬间，“吱呀”声尖得刺耳，跟老旧木门的哀嚎似的。

窗外是条带坡度的石板街，两侧二层木造建筑挤得稠密，招牌与暖帘耷拉在阴影里，隐约能看见“菓子屋”“茶寮”的褪色字样。街角煤气路灯泛着暖橙光晕，照亮的石板质感软得不似真实，倒像《你的名字》里的滤镜场景。

风掠过屋檐时，带起暖帘边角的晃动，隐约露出里面褪色的花纹，像被时光磨淡的记忆。建筑轮廓在夜色里棱角柔和，连屋檐弧度都透着漫画感，绀青色天幕压得很低，几颗星星亮得扎眼，唯独缺了月亮，只剩一片沉沉的暗。

没有高楼，没有霓虹，连车流声都听不到。

风穿过街巷的呜咽声，混着极远处若有似无的太鼓声，节奏莫名透着股非日常的韵律，像某部怪谈动画里预示事件的前奏。

更诡异的是，街角路灯光晕外，似乎有细碎的银蓝色光点闪过，快得像错觉，落在石板上又瞬间消融，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哪？”

声音干涩得像磨砂纸摩擦，疑问句落在空荡里，连个回声都懒得敷衍他。恐慌是后知后觉的潮水，先漫过脚踝，凉得刺骨，再顺着小腿往上爬，裹住膝盖时，林晓才猛地关上窗，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墙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带着后背的冷汗都浸湿了衬衫。

林晓还能回忆起自己最后还算清醒的记忆——加班改报表、被领导画饼“改完就下班”，最后趴在办公桌上失去意识……

穿越？梦境？还是缺德同事的恶作剧，把他扔到这连WiFi都没有的古风影视城？以前加班到断片也被同事抬去过休息室，可这次的“休息室”离谱到连杯速溶咖啡都找不到，连桌上的灰尘都比公司储藏室的厚，恐慌里掺着几分荒诞的吐槽。